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明显,窗外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厚了几分,投进来的光线暗淡了许多。
陆璃低着头,试图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三年前的灾厄。死去的搭档。诡异殉职的处理者。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图案。
“那个...”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栖像是个课堂上准备提问的好学生一样,举起了右手。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陆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我知道现在气氛很严肃,大家都在讨论什么生死存亡的大事。”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清澈而坦然,“但是——”
“你们说的这些...我作为一个普通人,真的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陆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无奈地摊开手。
“能不能先给我科普一下基础知识?不然我总感觉自己在听什么外星语。”
林鹿看向陆璃,眼神里写着你没跟她解释过?
陆璃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确实没有系统地给陆栖解释过这些。一直以来都是被动地卷入、应对,根本没时间坐下来好好梳理。
而且说实话....她自己也不太懂。
陆璃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看地板上的花纹。
“抱歉,是我们疏忽了,我来说吧。”
祝青岚推了推眼镜,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就像是一个被学生提问的老师,下意识地进入了授课模式。
“首先,关于灾厄。”
他伸出一根手指。
“简单来说,灾厄就是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怪物,有的像某种自然现象。”
“它们的共同点只有两个——第一,它们会对人类造成伤害;第二,它们无法用常规手段消灭。”
“常规手段?”陆栖一边听,一边在手机备忘录上飞快地打字记录。
“对,大多数枪械、炸药,对大多数灾厄来说都收效甚微。”祝青岚解释道,“当然,核武器不包含在此列。”
“那怎么对付它们?”
“这就涉及到了第二个概念——映者。”
祝青岚伸出第二根手指。
“能够感知并对抗灾厄的人,我们称之为映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通常情况下,映者都是在经历过某种极端的精神冲击,或者是濒死体验后,觉醒了体内的心相。”
“心相?”陆栖抬起头,“那是什么?”
“心相是映者内心最深处的具现化。”
“这就是第三点了。”
“心相是映者内心的具现化。每个人的心相都不同,形态和能力取决于本人的精神内核、执念,甚至是某种渴望。”
祝青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蓝色的粉笔,在空气中随意划了一下。明明没有黑板,但他划过的地方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蓝色痕迹,几秒后才消散。
“简单来说,就是你内心最深处的东西,被具现化成了力量。”
“比如我的心相——可以用粉笔书写临时的规则。”
“举个例子,如果我在地上写此处禁止奔跑,那么在这个范围内,所有人都无法跑步。当然,这种强制力是有限制的,而且消耗很大。”
“首先,规则不能违背基本的逻辑;其次,对象的强度越高,消耗越大;总而言之...”
“又来了,职业病。”
缩在角落里的宁也摘下一侧耳机,小声吐槽了一句。
林鹿忍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栖倒是听得很认真,甚至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祝青岚咳嗽了一声,假装没听到,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灾厄是威胁,映者是对抗威胁的人,心相是映者的武器。这就是最基础的框架。”
“原来如此...内心的具现化啊。”
她突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陆璃。
“那小璃的心相是什么?”
“咳——”
陆璃刚喝了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她僵住了。
心相?
她体内那个一直在她梦里咕噜作响的黑色团子...算是心相吗?
“小璃的情况比较特殊。”
林鹿适时地开口替她解了围。她放下茶杯,笑容温和,“还在观察阶段,暂时无法定性。”
“这样啊。”陆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握着陆璃的手稍微紧了一些。
“好了,科普时间结束。”
祝青岚收起那支粉笔,表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关于那个灾厄,我还有一些细节要补充。”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低沉。
“三年前那次,我之所以能活着出来,是因为那个灾厄的规则并不是完美的。它留下了很多线索——墙上的涂鸦、地上的符号、甚至路人的对话,都是提示。”
“但是这一次...”
祝青岚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有。”
“昨天晚上,我靠着过往的记忆在里面探索了很久。规则变得更加隐蔽、更加恶意,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一样。”
林鹿皱眉,“你是说...有人在控制它?”
“我不确定。”
“但三年前殉职的处理者,和现在这个明显经过某种升级的灾厄,一切都太巧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陆璃想起了那晚遇到的陈一诺——那个穿黑色风衣、拿着直刀的女人。
窗外的云层越来越厚,阳光几乎完全被遮蔽,明明是上午,天色却暗得像黄昏。
几分钟后,林鹿站了起来。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
“青岚。”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联系顾队、小鱼,还有外勤的所有人,通知他们,所有任务立刻结束,全员撤离”
祝青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撤离?”
陆璃有些意外。她以为林鹿会说我们要调查清楚或者准备战斗,没想到竟然是直接跑路。
“我们不查清楚吗?”
林鹿转过身,笑容温和,但眼神很冷。
“小璃,姐姐教你一个道理。”
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在搞清楚敌人是谁之前,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贸然行动,只会送死。”
陆璃看向其他人。
宁也已经开始收拾随身物品,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这算是什么....经验吗?
陆栖握着她的手,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认同。
陆璃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她们见过太多逞强之后死掉的人,所以才会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撤退。
“走吧。”
林鹿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笑容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姐姐请你们吃顿好的。”
“现在?”陆璃一愣。
“撤离之前,总要吃饱肚子嘛。”林鹿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就当是...离开这座城市前的最后一顿早餐。”
陆栖站起身,很自然地挽住了陆璃的手臂,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身上。
“那就麻烦林小姐了。”
“小栖和小璃感情真好啊。”林鹿看着两人挽在一起的手臂,笑容加深了几分。
“那是当然。”陆栖笑眯眯地把头靠在陆璃肩膀上,“毕竟,她是我妹妹嘛。”
“...”
陆璃有些无语。
为什么妹妹这两个字要咬得这么重?
而且你们两个笑得都好奇怪啊!
算了,不懂,也不想懂。
陆璃放弃思考,跟着众人走向电梯。
“走了。”
宁也已经背好了她的单肩包,站在门口催促道。
陆璃叹了口气,任由陆栖挽着,跟在众人身后走向电梯。
在踏入电梯的一瞬间,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天空。
云层的边缘,隐约泛着一丝不自然的红色。
她眨了眨眼。
红色消失了。
...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