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璃抬头看去——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着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旧针织衫和卡其裤，手里还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三明治和一小袋速溶咖啡。

如果是平日里遇见，陆璃大概会以为这人是个刚刚熬完夜，还要赶去给学生上早自习的中学班主任。

和陆璃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抱歉，路上堵车。”

男人推了推眼镜，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人，视线在陆栖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看向林鹿。

“没事，刚好聊完家常。”林鹿笑着摆摆手，“这位是小璃的家人，陆栖。小栖，这是祝青岚，我们这边的老前辈了。”

“什么前辈，就是个打杂的。”

男人点点头，没有多问，径直走到沙发区，找了个位置坐下，把三明治袋子放在茶几上。

“那就开始吧。”

“好。”林鹿也收起了之前那副慵懒的姿态，整个人的气场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既然人齐了，那就说正事吧。”

窗外的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室内的光线暗了几分。

陆璃感觉到陆栖的手悄悄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有点凉凉的。

“首先，确认一下昨晚各自遭遇灾厄的时间，精确到分钟。”

“宁也，你先说。”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黑发少女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声音淡淡的。

“17:03。”

“老城区例行巡查的时候。”

“我是17:38，回家的路上。”陆璃接话

“我最后，17:45，收到小璃的警报之后，刚出据点就被困住了。”

祝青岚一边听，一边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录着什么。听到这里，他眉头微微皱起。

“宁也17:03最早...灾厄的扩张需要时间，也就是灾厄出现的地点，也应该在她巡逻的区域附近，老城区？”

“嗯。”宁也点了点头，“临江巷那边。”

陆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临江巷。」

「那不就是我变成这副样子的地方吗？」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痕迹还在，暗红色的刻痕，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烙上去的印记。

“接下来，确认一下各自的痕迹数量。”

林鹿说着，卷起袖口，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背。

“我是七道。”

“一样。”宁也面无表情地展示了自己的手背，同样是七道。

祝青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亮出了手背——也是七道。

三个人，全部都是七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陆璃身上。

陆璃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手。

“六道。”

祝青岚盯着她的手背看了好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六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陆璃移开视线，她当然不能说实话。

「总不能说是因为饿急眼了，直接把那层边界给吃穿了吧？」

“我...我也不太清楚。”

“当时我只想快点回家，走着走着，那种被困住的感觉突然就消失了...可能是运气好？”

祝青岚没有追问，但他看向陆璃的眼神里明显带着疑虑。

陆栖低头看了眼陆璃的手背，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六道还是七道，虽然奇怪，但不是现在的重点。”

林鹿开口打破了沉默。

“重点是——按照这个灾厄的规则，七道痕应该意味着触发最终惩罚。”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我们都还活着，这不对。”

是的，不对。

按照昨晚那个灾厄展现出的恶意，没道理在标记完成后还放过猎物。除非——规则本身出了问题。

祝青岚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思绪。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

“这个灾厄...三年前我就曾经见过，还是我来说吧。”

“三年前，雾津市出现过一次大规模的灾厄事件，同样的灰衣男人形象，同样的规则——每次试图离开就会被重置，手背多一道痕，七道痕意味着死亡，没有例外。”

“当时整个雾津有近万人因此死亡，整个城区被封锁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近万人。

陆璃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近万人是个怎么样的概念。她试着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在刚刚换算完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而当时，这个灾厄的规则其实远没有现在这样无解，即便如此，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才勉强破解了规则的一角，侥幸逃脱。”

“只是我的搭档...她没能跟上。”

他没有描述任何细节，但那几句话已经足够让人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这一次，它重新出现，变得彻底无解了。三年前的时候...灾厄内部其实有着许多线索提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毫无头绪可言”

“哪怕是林鹿队长，也被硬生生耗尽了所有机会。”

林鹿低着头，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去除了杀伤性？但是提升了规则难度，与扩张了选取范围？”

“综上所述，目前看来是的。”祝青岚点了点头。

“重点是，三年前官方已经宣布那个灾厄被清除了。”

陆璃忍不住问道，既然官方宣布清除了，那总该有个执行者吧？

“三年前，处理人是谁？”

祝青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把屏幕朝向众人。

“我查过的，这是当时负责最终处理的人，档案很齐全，看起来完全正常。”

屏幕上是一份人事档案的截图。姓名、职务、所属部门，一应俱全。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相貌普通，表情严肃。

“但是——”

祝青岚的手指点了点屏幕底部的一行小字。

“这个人，在处理完灾厄一周后，就被宣告死亡了。”

“死因是——任务中殉职。”

林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灾厄都处理完了，怎么会殉职？”

“不知道。”祝青岚收起手机，“档案里没有任何细节，只有一个结果，找不到任何目击者，也找不到他的遗体处理记录。”

他靠回沙发，镜片的反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个活生生的人，处理完任务，一周后就死了。没有原因，没有过程，只有一个殉职的结论。”

“这件事，我查了三年。”

“什么都没查到。”

阴谋的味道很重，至少陆璃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