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四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着。
林鹿走在最前面，高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宁也跟在身后，耳机挂在脖子上，难得没有塞回耳朵里。
陆栖依然紧紧挽着陆璃的手臂，但力道比刚才松了一些。
林鹿按下车钥匙，角落里一辆黑色的改装越野车闪了两下灯。
“上车吧。”
宁也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陆栖拉着陆璃钻进后座，顺手帮她系上安全带。
“我自己会系...”陆璃小声抗议。
“我知道。”抗议无效。
于是陆璃索性放弃了挣扎。
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车子缓缓驶出了地下车库。
黑暗的甬道尽头，光线逐渐变亮。
当车头冲出坡道的那一瞬间，阳光铺天盖地地洒了下来。
陆璃下意识眯了眯眼。
外面的天气意外地好。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街道上有行人在走动，远处还能听到汽车鸣笛的声音。
看起来，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陆璃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周末出游。
完全不像是有什么意外要发生的样子。
宁也在副驾调着电台，频道在各种嘈杂的声音之间跳转，最后停在一个播放老歌的频率上。
林鹿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很轻，听不清词。
陆栖靠在陆璃肩膀上，闭着眼睛。
她没睡着——陆璃知道，因为陆栖的手指还在她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你还好吗？”陆璃压低声音问道。
“嗯。”陆栖没睁眼，“就是有点累。”
“...抱歉，把你卷进来了。”
陆栖睁开眼，侧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陆璃有些愧疚的脸。
“我说过了，我是自己要来的。”
她重新闭上眼，把头靠回陆璃肩膀上。
陆璃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陆栖的手，十指相扣着。
...
车子穿过市区。
陆璃透过车窗往外看，沿街的店铺有些关着门，行人步履匆匆，偶尔能看到有人低头看手机，表情焦虑。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闪烁，像是出了故障。
路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车门开着，但没有人。
一只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的车。
陆璃和那只猫对视了一秒，随后移开视线，心里莫名发毛。
宁也突然摘下了一侧耳机，眉头紧紧皱起。
“有点吵。”
林鹿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踩下了油门，车速瞬间提了上去。
陆璃回想起了宁也曾经跟她说过自己的能力——能听到常人所听不到的声音，而如今说有点吵？那岂不是意味着...？
几乎是同一时刻，陆璃也感觉到了，体内的黑色小团子在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或者说，她们正在主动靠近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随着距离城市边缘越来越近，这种感觉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很快，前方的路牌显示，距离高速入口还有两公里。
陆璃松了一口气。只要上了高速，离开这座城市，或许就能暂时安全了...
然后——她看到了天空的边缘，不自然的颜色从地平线开始，慢慢向上蔓延。
一抹诡异的鲜红，正在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
林鹿猛踩刹车。
车子在匝道上停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该死。”
这是陆璃第一次听到林鹿说脏话。
副驾驶上的宁也痛苦地捂住耳朵，脸色惨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太吵了...太吵了...”
陆璃感觉到陆栖的手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了她的肉里。但她顾不上疼，因为体内的黑色小团子正在尖叫。
是恐惧。
它在告诉她——
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宁也捂住耳朵尖叫。
然后是——
红。
铺天盖地的红。
血红色从天空蔓延到地面。
一股诡异的拉扯感凭空出现。
但那不是针对陆璃，而是针对——
“陆栖？！”
陆璃本能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一幕让她思绪瞬间活跃起来，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开始慢放...但，身体跟不上加快的思绪。
陆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的泡沫，她的轮廓开始模糊，身体开始虚化。
“陆栖！”
陆璃发出一声尖叫，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指尖触碰到了陆栖的手臂，指尖甚至蹭到了卫衣的面料——但什么都没有握住。
她的手直接穿过了陆栖的身体，抓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
陆栖没有挣扎，也没有恐惧。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璃，嘴唇动了动。
在这个所有声音都被剥离的世界里，陆璃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她看懂了那个口型。
没、事。
找、我。
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陆璃，直到最后的一刻。那眼神里没有对自身异常的恐惧，只有对陆璃深深的担心。
下一秒——
什么都没有了。
原本坐在身边的少女，就这样凭空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仅仅是陆栖。
陆璃猛地看向前座。
驾驶座上空空荡荡，方向盘还在因为引擎的震动而微微颤抖。副驾驶座上，只剩下一副黑色的耳机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林鹿不见了。宁也不见了。陆栖也不见了。
几秒钟之前还坐满人的车厢，现在只剩下陆璃一个人，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陆璃呆呆地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陆栖的体温，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保持着伸出手的姿势，手指僵硬地悬在半空。
大脑一片空白。
不可能。
这不可能。
刚才还好好的，刚才还牵着手，刚才还在说话。怎么可能一眨眼就...没了？
引擎还在响。
空调还在吹。
电台里的老歌还在放。
但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
好像只要不动，时间就不会流逝。
陆璃的手开始发抖，然后这种颤抖蔓延到了全身。
她推开车门，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剧痛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环顾四周。
匝道上空无一人。
“陆栖？！”
陆璃的声音在空旷的匝道上回荡，带着颤音。
没有回应。
“林鹿！宁也！有人吗？！”
没有回应。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陆栖！你在哪！”
“出来啊！求你了...”
她跑了不知道多远，最后停在一个十字路口。
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
眼眶发酸，但没有眼泪。
太干了。
连哭都哭不出来。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嗒。
嗒。
嗒。
越来越近。
陆璃猛地转身。
黑色的风衣。
束起的马尾。
出鞘的直刀。
熟悉的身影站在二十米外，逆着血红色的天光。
她缓缓举起手中的直刀，刀尖指向陆璃的眉心。
陆璃看着那把刀，又看了看周围空无一人的街道。
“...我真的只是想回家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