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头，乌泱泱全是人，差不多半个外门都到齐了。
正前方，十几个执事堂的灰袍弟子，手拿各式法器，一脸严肃。
然后他在人群中看到了熟悉的人。
赵大勇钱尔戈孙三谨都在，陆仁佳也跟周敏吴敏聚在一起。
再往外，二三十个被管事聚集来找人的外门弟子站的稀稀拉拉，在交头接耳。
林宵一出来，所有人的眼光，唰的一下全聚了过来。
林宵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昏睡过去的萧洛漪。
她浑身是血，肚子上缠着绷带，脸跟胳膊上布满了擦伤跟淤青。
但呼吸还算平稳，眉头微蹙，一只手下意识攥着林宵的衣襟。
林宵自个儿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又是土又是干结的血块。
俩人就这么站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姿势亲密又狼狈。
不知谁先倒抽了口冷气。
跟着，嗡嗡的议论声就跟潮水似的涌了过来。
“是林宵？”
“他怀里抱的是……萧洛漪？！”
“我的天，他们怎么搞成这样？”
赵大勇瞪圆了眼睛，他捅了捅旁边的钱尔戈，“钱尔戈，快看！是林师弟！他怀里的是…我去！”
钱尔戈揉揉眼睛，确认自个儿没看错，压低声音对孙三谨说：“孙老三，你之前不是说林师弟跟萧师妹不熟吗？这都抱上了！”
孙三谨也懵了，“我，我也不知道啊！他……他们原来是这种关系吗？”
他声音没收住，大了点。
旁边几个弟子听了，眼神登时暧昧起来，在昏迷的萧洛漪跟林宵之间来回扫。
林宵嘴角抽了抽。他现在没力气，也懒得解释。
他抱着萧洛漪，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了本次试炼的主要组织者王执事身上。
“王执事。”林宵开口说道，“萧师妹受了严重的伤，需要马上医治。”
王执事眉头紧锁，目光打量着他跟萧洛漪，又看向他身后的洞穴，“里面什么情况？陆仁佳反应说有只变异妖兽追着萧洛漪跑，还有赵大勇说你先来找萧洛漪了。”
“死了。”林宵语气平静地回答他，“一头变异铁脊豪猪，应该是雾隐林深处的大型妖兽，不知为何出现在外围。萧师妹的队友抛下她逃了，她一个人，杀了它。”
人群之中再次沸腾了起来。
“萧洛漪一个人杀的？不可能吧？”
“她才入门多久？”
王执事沉声下令，“进去看看！”
一个执事弟子立刻拿法器进了洞穴。片刻后，脸色发白的冲出来：“报，报告王执事！里面……里面确实有头铁脊豪猪的尸体！”
“体型比记录里的成年体还大一圈！眼窝和喉咙被轰穿……还有，巢穴里到处是打斗痕迹，岩壁上有撞痕，地上有拖行的血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到林宵怀里的萧洛漪身上。
这次人们才重新注意到了林宵手中拿着的那根硕大的豪猪脊刺，仿佛在证明他所言不虚。
王执事深吸一口气，看向陆仁佳：“林宵说你们抛下队友独自跑了，是真的？”
“他……他胡说八道！”陆仁佳声音颤抖地反驳道，“我们当时确实遇到危险……但那可是一头大型妖兽……我们怎么可能打得过，就先去找大家帮忙。这，这不能怪我们！”
周敏跟吴敏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对，对……陆师姐说的对。”
“我们当时是来搬救兵。”
“那怪物出现得太突然了……”
林宵眼神冷了下来。
他抱着萧洛漪，一步步走向陆仁佳。那股气势让四下的弟子下意识的往后退。
陆仁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但还强撑着，抬高下巴，想维持最后一点体面，“怎么？”
“陆仁佳。”林宵打断她，声音平静的吓人，“你，在萧师妹肩膀撒诱魔香，故意把她引到有刚鬣猪幼崽的地方，还精心计算幼崽苏醒的时间，好让它引来母兽对吧？”
“你原本只是想教训她，让她被成年刚鬣猪母兽追着跑，出个丑，受点轻伤，对吧？”
陆仁佳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没想到，”林宵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小花猪离开了领地，但你并没有想要停止恶行。你更没想到，会出现一头你根本对付不了的铁脊豪猪。”
“当它出现的时候，你害怕了，你后悔了，但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救人，而是逃命。”
陆仁佳被说中了全部心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那是吓出来的眼泪，也是被戳穿后的崩溃。
“我，我没有……”她想反驳，“我只是……只是想给她个教训……我没想害死她，我不知道会有那种怪物……”
四下弟子的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陆仁佳的恶，是一种平庸的恶。
她有胆子欺负人，可她没胆子杀人，
她是可恶的，也是愚蠢的。而正是这种愚蠢，差点害死了同门。
王执事的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陆仁佳，“林宵说的是真的？”
“我……”陆仁佳还想狡辩，但看到王执事冰冷的眼神，终于崩溃的瘫软在地，“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周敏跟吴敏也面如死灰，扑通跪了下来。陆仁佳认罪，她们这些共犯也不可能逃脱制裁。
王执事目光如刀，转向周敏跟吴敏，“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敏跟吴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执事饶命！”周敏声音带着哭腔，“都是陆师姐逼我们的！她说萧洛漪最近不理她有些嚣张，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吴敏也连忙跟上，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对对！陆师姐说，等训练时把萧洛漪引过去，成年刚鬣猪追她，她肯定会吓得屁滚尿流，到时候我们再刚好出现救她，既能让她出丑，又能让她欠我们人情…我们，我们真的没想害死人啊！”
陆仁佳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两个小跟班，只能一味地重复“你们……你们……”
“够了！”王执事怒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来这里之前，我说过，不准私斗，不准陷害同门，你们应该知道后果。”
就在这时。
“哼唧哼唧！”
一道粉白影子猛的从洞里蹿出来，是小花猪。
它冲到陆仁佳面前，冲着她龇牙咧嘴，发出“哈哈”的恐吓声。
“它说，”怀里的萧洛漪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声音虚弱，但清晰的传在大家的耳朵里，“弄伤它前腿的，就是这个女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陆仁佳更是惊恐的瞪大眼睛，“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突然炸响！
洞穴深处，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再次亮起。
母兽庞大的身子从黑暗中一步步踱了出来，目光死死锁定了瘫软在地的陆仁佳。
“救，救命……”陆仁佳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的向后爬，“执事！王执事！救救我！这畜生要杀人！”
王执事脸色骤变，厉喝，“布阵！拦住它！”
几个执事弟子立刻上前，法器光芒亮起，结成一道灵力屏障。
但母兽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它低吼一声，前蹄猛的刨地，后肢肌肉绷紧就朝着陆仁佳的方向，狂暴的撞了过去！
“快躲开！”王执事大吼。
执事弟子们拼命的维持屏障，但那屏障在母兽的冲撞下，毫无用处，几个维持屏障的弟子甚至被震得倒飞了出去。
母兽去势不减，赤红的眼睛里只有那个伤害它孩子的人类。
“不！！！”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母兽坚硬如铁的额骨，重重撞在陆仁佳的后背上！
陆仁佳整个人被撞飞起来，在空中划出道绝望的弧线。
“砰！”一声，重重砸在十几米外陡峭山崖的岩壁上。又顺着岩壁滚下来，在石头上磕磕碰碰，最后摔进崖底的灌木丛里。
全场沉默。
所有人都看傻了，看着那片吞噬了陆仁佳的灌木丛，又看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的刚鬣猪王。
山风吹过，带来了崖底隐约的痛苦呻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