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妖兽当众伤人……”一个执事弟子结结巴巴，“快……快追！按宗规……”
“按宗规，该如何？”
一个清冷的声音，冷不丁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众人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山崖边，有个白衣人影。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那里了，双眼正淡淡地扫过下面乱糟糟的场面。
凌清雪，宗门里最年轻的长老。
她明明就站那儿，却好像与月光融成了一体，要不是她出声，压根没人发现她。
王执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行礼，“参见凌长老！”
其余执事弟子跟外门弟子也如梦初醒，纷纷躬身拜见。
凌清雪的目光，先在林宵跟他怀里的萧洛漪身上停了停。
然后，看向众人。
“王执事，”凌清雪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刚才说，按宗规，该如何？”
王执事硬着头皮，“回，回凌长老，按宗规，妖兽在宗门地界内主动袭击弟子，应当场格杀。”
“哦？”凌清雪微微挑眉，“这里那么多外门弟子，谁能去格杀刚鬣猪王？”
“还是说，王执事。你觉得凭你们几位执事可以做到手到擒来？”
王执事哑口无言，他们确实没有把握能抓住这只大型妖兽。
凌清雪的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周敏跟吴敏，两人被那清冷目光一扫，如同被浇了一头冷水，抖得厉害。
“刚才你们所说，本座已经全部知悉。既然如此，那妖兽护崽复仇，天经地义。陆仁佳，罪有应得。”
她顿了顿，看向崖底，“救上来，治好伤，再废去修为，逐出宗门。其家族若敢来闹，让他们来找本座。”
“是！”王执事躬身应下，在凌清雪巨大的灵压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凌清雪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林宵。
林宵抱着萧洛漪，迎着她的目光。上一周目的结局又不受控地涌进他的脑海。
但他表面上不动声色。
“你。”凌清雪终于口了，“叫林宵？”
“是。”
“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
“是。”
“很好。”凌清雪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和萧洛漪一起，来凌月峰养伤，本座亲自为你们救治。”
说完，她袖子一拂，人影一虚，就原地消失了。
但留下的那句话，却像一块砸入湖面的石子，泛起无数涟漪。
凌长老要亲自为他们治伤？
无数羡慕嫉妒还有探究的眼光，一下全聚在了林宵跟萧洛漪身上。
林宵却顾不上这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再次昏睡过去的萧洛漪，轻轻调整了一下抱姿，然后抬头，对王执事说，“王执事，萧师妹的伤……”
王执事一惊，连忙道，“我立刻安排灵鹤送你们去凌长老的凌月峰！”
……
凌霄殿里，香炉青烟袅袅。
十多个宗门长老高低错落的坐在大殿两边，视线齐刷刷的，全都落在了大殿中间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凌清雪，凌月峰长老，凌霄宗最年轻的元婴剑修。
她一百年来都没收过徒弟，整天就在凌月峰自己修炼，不喜欢管闲事，今天居然为了两个外门弟子，亲自跑到主殿来要求破例。
宗主玄霄真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但还是带着疑问：“你确定要这么干？直接收成真传弟子，外门小比，内门大考，还有真传试炼，全给跳过了……我们宗门立派上千年，可从没这种先例。”
“规矩是人定的。”凌清雪的声音清冷，回响在大殿里。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就低着眼看手里那块祥云玉佩，好像摆弄这块玉佩，比跟大殿里这帮长老说话有意思多了。
“以前也没外门弟子，能独杀铁脊豪猪。”
“那妖兽的事还有疑点！”右边一个胡子头发全白的老头猛的一拍桌子。
“当时就他俩在，谁能作证，真是那个外门女弟子一个人杀的？”
凌清雪总算抬眼。
殿里温度瞬间就降了下来。
这不是错觉，她眼睛里冰蓝色的剑意一闪，周围的地面上立马就结起了一层白霜。
“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她一字一顿的说。
“我……”那长老的脸涨得通红，在她咄咄逼人的视线下，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了。”
玄霄真人赶紧出来打圆场，一股温和的灵力扫过，把那股寒意给驱散了。
他看向凌清雪，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凌长老，把你的剑意收一收。李长老也是为了宗门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长老：“不过，这事确可商量。都说说看你们的看法。”
众长老交换个眼神，立刻有人附和。
“本座倒觉得，凌长老说的不是没道理。我凌霄宗能屹立三十六仙山几千年，靠的从不是墨守成规，而是敢为天下先的锐气。”
“无论过程如何，此二子确确实实杀了铁脊豪猪，天赋心性必有其过人之处。”
“此话本座不能苟同。”
“天赋心性再好，也得按部就班的打磨！跳过考核直接真传，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今日为他俩破例，明天就有别的弟子有样学样，都想着去越级挑战妖兽一步登天，长此以往，宗门法度在哪？威信何存？”
“李长老说的没错。”
“而且，那林宵出身低微，根骨平平，以前在外门就没什么名堂。这么突然当上真传，怕是难服众。”
“还有那萧洛漪……为月华国遗孤，身世复杂。当初凌长老带回宗门时大家就颇有微词。如今又是直接收为真传，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一出，好几个长老微微点头。
殿里气氛又僵住了。
“麻烦？”
凌清雪忽然轻笑一声。
“墨长老说的麻烦，是指月华国灭国那案子牵扯到皇室内斗，还是在暗指本座以权谋私？”
墨长老脸色一变：“凌长老什么意思？！”
凌清雪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玄霄真人，拱手一礼。
这是她今天进殿后第一次行礼。
“宗主，此时我意已决，众长老请勿复言。”
“凌清雪！你放肆！你当着凌霄宗是你一言堂吗？”
“够了。”
玄霄真人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所有杂音。
他缓缓站起，走下台阶，来到凌清雪面前。
这位宗主忽然叹了口气。
“凌长老，你有多久……没这么坚持过一件事了？”
凌清雪眸光微动，没回答。
“三十年前那事之后，你就只在凌月峰清修，前段时间的入门大典倒是这么多年来你第一次出席。想来也是为了萧洛漪吧？”
“现在你愿意收徒弟，也是件好事。”
他转身，面向众长老，声音陡然严肃：
“我决定，林宵跟萧洛漪两人，即日起入凌月峰为凌清雪长老座下真传弟子。所有待遇供奉，按真传最高规格发。”
“宗主！”
玄霄真人抬手制止：“这事不用再说了，谁有意见……”
“可以去凌月峰，跟凌长老论剑。”
殿里一片死寂。
论剑？跟凌清雪？这位三十年前就一剑压服三十六仙山同辈，如今她清修多年，不知又有多少精进，你让我们去跟她论剑？
几个本来想开口的长老默默闭上了嘴。
“这事就这么定了。”
玄霄真人坐回主坐，神色恢复平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没发生过。
“接下来，说第二件事。”
“这件事也与凌长老你有关。”
“？”
凌清雪微微蹙眉。
“对。”玄霄真人道，“大楚仙朝三公主楚倾尘，三天后会亲自来我宗，名义上是交流访学，实际意图不知。”
他看向凌清雪，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这位三公主……指名要见你。”
凌清雪一愣。
“她说，前几日在梦境里，曾得你一句剑道指点，受益匪浅。”
玄霄真人缓缓道，“如今她剑道初成，想再向你请教。”
“我不记得指点过什么公主。”凌清雪淡淡的回应。
“记不记得不重要。”玄霄真人摇头，“重要的是，她代表皇室来。凌霄宗跟皇朝素有来往，面子总要给的。”
他沉吟片刻，道：“接待的事，就你凌月峰负责。”
凌清雪沉默好久，才缓缓点头：“行。但她要是只是来走个过场，我不会奉陪。”
“随你。”玄霄真人笑了笑，“只要别把人赶下山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