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走在他身边,心情似乎还不错。
她没有再提起饭馆里发生的事,只是聊聊一些日常生活的事情,下一周学生会要举办的活动、她妈妈刚学会的新汤谱、小区门口新开了一家面包店卖起了新品种。
声音轻柔,语调轻松。
林默也一直陪她说着这些,但是心里还是会不时想起包间里发生的事情。
“到家了。”苏清停下脚步,站在她家门口。
她不像往常一样直接打开门进去,而是转身望着林默。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汤在锅里温着,”她说,“你要进来喝一碗吗?”
林默一愣。通常来说,今夜她多半会用“催眠”的方式来盘问聚餐中所发生的一切。他已做好心理准备。
但是苏青的表情很自然,眼神清澈,并且还有一丝淡淡的愉快。
“我……”林默犹豫。
算了,苏清忽然笑了,“看你累的。”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上课。”
她走到他的旁边,整理了一下他的衣领,因为晚上风吹得时间长了,所以散开了。动作非常缓慢。
“晚安,林默。”她轻声说,然后转身,开门,进屋。
门轻轻关上。
林默站在走廊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她今天……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叫他来喝汤?
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廳的燈還亮著。妈妈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回来了?”“吃过了吗?"
“吃过了。”林默换鞋。
“苏清妈妈刚才送汤过来,我给你留了一碗在厨房。”
“好。”
林默走进厨房,揭开砂锅的锅盖。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是玉米排骨汤,熬得非常白。盛一碗到客厅慢慢喝。
汤很暖,从喉咙一路熨帖到胃里。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微信界面很空旷,只有几个班级群的信息。
手指无意识地滑到通讯录,点开“沈清月”的名字。
聊天记录停留在了上周,她发来了一个题目解析的照片,他回复了一句“谢谢”。
今天之后……该说点什么吧?
毕竟人家指导了这么长的时间,請客也是應該的——但是最后还是王浩抢着结账。
林默犹豫了几分钟,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句很简单的:
「今天谢谢你。王浩他们太闹了,没让你不舒服吧?」
发送。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汤。
心想:沈清月这样的性格,大概会客气地说一句“不会”,那么对话就可以结束了。
这样也好。保持正常的同学关系,不越界,不复杂。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清月家住在城东一个老旧但整洁的小区。
两室一厅的公寓,面积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客厅里的一面墙都被做成了书架,里面塞满了各种学习资料和竞赛辅导书,还有一些边角已经磨得发旧的古诗词集。
沙发上有一只橘黄色的胖猫蜷缩着睡觉,听到声音后睁开了一只眼睛又马上闭上了。
沈清月刚刚洗完澡,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珊瑚绒睡衣,上面印着小兔子抱着星星的图案。
头发还是湿润的,她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披在头上,之后就盘腿坐在了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物理课用的笔记本。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她正在整理物理电磁学的易错题。
看到那个名字,她愣住了。
林默。
他主动发消息给她?
耳根微热。放下手中的笔之后便开始玩手机,在上面滑动了数秒钟。
他怎么会找我?是问学习上的事吗?还是……
脑海里浮现出今晚餐馆里的画面:
苏清微笑的脸,那些听起来温柔却带着刺的话,
还有林默埋头吃菜的僵硬侧影。
心里泛起一丝微涩的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不会啊,大家很开心。你的成绩进步很大,要继续保持“
发送。
这样的话答会不会显得太过官方了。她咬了下嘴唇,望着那句话,有些懊悔。
看看旁边的橘猫睡得正香,心里一动,就把手机拿了过来给橘猫拍了一张照片。
被闪光灯吓到的橘猫睁着一条半的眼睛,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好像在说,“你打扰了我的休息。”
她加了一句:「这是我家的猫。」
发送照片。
发完,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根更热了。
为什么要把发球球的照片发出来呢……这也太.....了吧?(>﹏<)。
然而对着橘猫发嗲道:
“球球~球球~过来嘛,让我抱一抱~抱一下~”
球球看了一眼沈清月,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仿佛在说
“你想撸我的话就自己来就好了,还要我主动去给你撸?真是花痴了,都不知道谁是谁的主子了,愚蠢的铲屎官。”
手机很快又震动。
林默:「你养的猫?好胖,叫什么名字?」
然后是一条:「它看起来比你放松多了。」
沈清月盯着那句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她回复:「它叫‘球球’,因为整天缩成一团。」
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平时我很紧张吗?」
后面跟了一个害羞捂脸的表情包
发出之后她就后悔了。太幼稚了,不符合她“高冷学委”的人设。
但林默回得很快:「有点。好像随时都在思考难题。」
“不过你今天在饭桌上,倒是很、很跟平时不一样。”
沈清月的手指顿住了。
跟平时不太一样。指的是苏清回怼的话吗?
内心虽感到淡然,但是又产生了一些紧张的情绪,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感觉,是委屈吗?
她打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发出去的是:「苏会长似乎对你很关心。」
发完她就后悔了。越界了。这不应该是她会说的话。
她赶紧补救:「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应该很熟吧。」
两句话连在一起,显得欲盖弥彰。
林默的回复隔了一分钟才来:
「嗯……从小认识,是挺熟的。」
然后迅速转移话题:
「“物理最后一题的第三种做法,我还没有弄明白,明天可以再讲一遍吗?”」
沈清月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也跟着落了下来。
他避开了。
也是。他和她是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她算什么?也就是帮忙补课的同学。
她抱起旁边睡着的橘猫,把脸埋在它暖烘烘的皮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