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好像确实提了这个，那天晚上苏清问他小组学习怎么样，他随口感慨的。

但当时他只是纯粹佩服沈清月的学习状态，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原话也不是这个。

可被苏清在这样的场合，用这样的语气说出来……

“我也试图学习沈同学你的聪明。”

苏清叹了口气，语气无奈，

“结果学生会的工作都耽误了。有些事啊，真是学不来的。”

包间里一片死寂。

王浩和李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两人对视一眼，都埋头吃菜，不敢插话。

沈清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时，她抬起眼，第一次直视苏清。

“苏会长不必学习任何人。”她的声音很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和特质。强求反而会失去自己的优势。”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林默，又迅速移开。

“就像……林默同学虽然偶尔走神，但他理解问题的方式很独特，总是能看到别人忽略的角度。这也是他的优点。”

她说这话时，脸颊泛起很淡的红晕。

林默愣住了。

他没想到沈清月会注意到这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习惯。

做物理题时，他确实不喜欢按常规思路走，总爱想些“歪门邪道”，为此没少被老师批评。

可她说，这是优点。

沈清月说完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她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尤其是当着苏清的面，这样直白地评价林默……

耳根的红蔓延到了脖颈。

王浩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赶紧打圆场：

“对对对！林默脑子活！上次那道题，老师讲了三种解法，他愣是憋出了第四种，虽然最后算错了哈哈！”

尴尬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苏清一直微笑着听，等王浩说完，她才优雅地夹了一小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吃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说起来，”她放下餐巾，看向沈清月，眼神温和得像学姐关心学妹，

“沈学委这么优秀，又这么关心同学，在学校里……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吧？”

沈清月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警惕。

“不过高三了，”苏清继续微笑，语气温柔得像在说贴心话，

“还是专注学业比较好。毕竟这个阶段，任何分心都可能影响未来。”

她的目光轻轻扫过林默，又回到沈清月脸上。

“免得……让一些心思单纯的笨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笨蛋”两个字，她说得又轻又软，像在说玩笑话。

但林默听懂了。

沈清月更是听懂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沈清月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握成了拳。

她抬头看向苏清，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谢谢会长提醒。”沈清月轻声道

苏清脸上的笑容终于达到了完美的弧度。

她看了看手机，起身：

“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拿起那个文件袋，递给林默，“资料记得填。”

然后转向沈清月，点头致意：“谢谢款待，沈学委。”

最后，她弯下腰，在林默耳边轻声说，但是所有人都听得到，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晚上来我家，我妈煲了汤。”

说完，她直起身，对王浩和李薇也笑了笑，转身离开包间。

门轻轻关上。

包间里剩下四个人，久久没人说话。

走出餐馆时，天已经黑透了。

苏清在门口等着，见林默出来，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走吧。”她说，伸手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

林默僵硬地任由她动作。

他回头看了一眼餐馆门口——沈清月和李薇一起走出来，王浩在路边拦车。她低着头。

似乎是感受到视线，沈清月抬起头。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夜色和街道的喧嚣，两人的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然后沈清月迅速低下头，坐进了出租车。

车子驶远。

林默收回视线，心里乱糟糟的。

刚才饭桌上的对话，他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苏清那些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沈清月，可又好像是在……

“想什么呢？”苏清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没什么。”林默摇头。

苏清笑了笑，没再追问。

两人并肩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她的手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背，很快又移开。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走出一段距离后，苏清忽然轻声说：

“沈清月……是个好女孩。”

林默愣了一下。

“你刚才那样说，她可能会误会。”他忍不住说。

“误会什么？”苏清转头看他，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误会你……对她有意见。”

苏清笑了，笑声很轻。

“我没有对她有意见。”她说，“我只是在说事实。”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默：

“高三了，任何不该有的心思，都会耽误人。我是为她好，也是为你好。”

林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忽然想起刚才沈清月说“这也是他的优点”时，脸上那抹淡淡的红晕。

还有她说“他理解问题的方式很独特”时，低垂的眼睫。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你肯定误会了，我和沈同学只是她帮助我复习功课，就是学霸教学渣那种。你绝对误会了。”

“再说，沈学委，学习那么好，人又漂亮，追她的人肯定很多，她怎么可能会........”

说道这里林默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竟然当着苏清面夸沈清月漂亮。

“走吧，”苏清重新迈开步子，好像没听到林默的解释“汤要凉了。”

林默跟在她身后，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一切。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想不明白。

只担心晚上到了苏清家，她会不会又“催眠”他，审问今天吃饭的所有细节。

而此刻，已经到家的沈清月，正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支和林默同款的深蓝色钢笔。

她拿起笔，手指轻轻拂过笔帽上刻着的射手座图案。

窗外夜色深沉。

她想到“免得……让一些心思单纯的笨蛋，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苏清这句看似开玩笑调侃的话，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像是在回答苏清，更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不是误会。”

声音很轻，却又带着少女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