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松开它，重新拿起手机。

「好。我明天早点去教室。」

她想了想，又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球球”趴在她的物理书上，有着“这本书是我的”的霸气样子。

配文：「它也想学。」

发送。

林默洗完碗，回到房间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看到沈清月发来的照片，他忍不住笑了。

叫作“球球”的胖猫一本正经地趴到了物理书上，这画面颇有几分滑稽的喜感。

他回复：「那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明天见。」

发送。

放下手机，林默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和沈清月聊天……很平和。

没有试探、没有话里有话、没有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就是普通的聊天，聊猫啊、学习啊、还有一些不重要的日常生活。

他想起苏清。

想起她今天在餐馆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帮他整理衣领的时候，想起她的眼睛。

对比太鲜明了。

一边是让人心情舒畅、感觉温暖的月光；一边是让人紧张但是又不能割舍的炙热的太阳。

林默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与此同时沈清月抱着球球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没有打开主灯。

她反复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林默那句“从小认识，是挺熟的”，她看了很多遍。

之后她又看到自己发出的猫咪照片以及“它也要学”的话。

“哎呀，真是个大傻瓜，真是一大傻瓜”，她不断对自己说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林默听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球球”蹭了蹭她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低头，轻轻挠着猫咪的下巴。

“球球，”她轻声说，“他好像……真的没发现。”

猫咪“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沈清月笑了笑，拿起手机，点开林默的微信资料。

备注名还是简单的“林默”。

她犹豫了几秒，点开编辑。

删掉“林默”，重新输入。

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字：

「大笨蛋」

想了想又删掉这个备注，改成了

「不懂光的棱镜」

她看着这个新备注，看了很久

棱镜。能把白色的光分解成七彩，自己却浑然不知。

就像他那样。折射着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情绪，自己却毫无察觉。

保存。

她关掉手机，抱着猫站起来，走向卧室。

窗外的月亮很亮，冷冷的月光穿过玻璃射进来，在地上撒出一片温柔的光影。

沈清月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书架上父亲留下的诗集里，有一句话她一直记得：

「月光不会说话，但它照亮了所有想说而未说的话。」

她轻轻关上了卧室的门。

月光被关在门外了，但是没能说出的话，在黑夜里悄悄地、执着地发光。

苏清家中

苏清关上好门之后，靠在门上，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了几秒钟后，还是觉得不满足，于是就蹲了下来，把脸埋在了膝盖上，肩膀一抖一抖。

“鹅鹅鹅鹅鹅……”

压制着声音的鹅叫声在空荡的玄关里回响。幸亏这栋房子隔音很好，否则隔壁邻居早就报警了。

笑了好一会，才擦掉眼边笑出来的泪水，站起来，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去了厨房。

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冰箱里的冰镇柠檬水喝了一多半。喉部至胃部都是凉丝丝的。

“沈清月啊沈清月……”她靠着料理台，手指轻轻敲打着瓶子，“你拿什么和我比？””

今晚那顿饭，她简直想给自己鼓掌。

“从小认识”——点明关系基础。

“回家都在夸”——暗示日常亲密。

“我妈煲了汤”——直接宣告家庭级别的绑定。

每一句话都像小炸弹一样精准投放，小包间内一片寂静，但又无声的爆炸了。

甚至能看到沈清月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还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失落……。

对，就是失落。

苏清嘴角上扬。

“知道了吧？”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小朋友，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惦记。”

拎着水瓶晃悠悠地来到客厅，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只照耀了一小块地方，其他的地方都处于昏暗之中，这使她感到很安全、很舒服。

倒在床上之后，她抱着靠垫，在脑海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又回忆了一遍。

林默这木头，从头吃到尾，估计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刀光剑影。

也好，省得她还要费心解释。

王浩和李薇那两个NPC，光顾着吃了，完全没察觉气氛微妙。

只有沈清月……

苏清的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只有沈清月能听懂每一句话，但是她还是镇静地回答，并且最后还反呛了一句

“林默同学理解问题的方式很独特”。

呵。

都那种时候了，还不忘夸他一句。

笔记里有小涂鸦，说话时耳朵就会涨红，给人的感觉很安静……

苏清掰着手指数，

“倒也是挺唬人的。”林默这样的大憨子最喜欢的就是温良贤淑的女人吧？”

想到这里，因为晚餐“胜利”而感到愉快的心情也渐渐消散了。

她坐起身，拿过手机。

当屏幕亮起的时候，锁屏背景便是她与林默儿小时候拍的一张合影——估计是在七八岁的时候拍的吧，两个人都缺了门牙，对着镜头傻笑。

背景是她家老房子的院子，那棵石榴树现在早就砍了。

她滑动解锁，点开相册里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是林默的生日。

里面全是最近的照片。。

偷拍的。

林默和沈清月在图书馆并排坐着的侧影。

沈清月低头讲题时垂落的发丝。林默接过那支钢笔时愣住的表情。

还有今晚，在餐馆门口，林默回头望向沈清月离开方向的那一眼。

最后这张，是她趁林默不注意时快速抓拍的。

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林默侧脸的轮廓，和他眼神里那种……困惑？或者说，某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

苏清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相册，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快递王师傅”的号码。

打字：

「继续跟。重点她周末行程。有和林的可能约见，立刻报。」

发送。

做完这些，她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倒在沙发上。

开心吗？

一开始是开心的。觉得赢了，觉得宣示了主权，觉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该知难而退了。

可是现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要我说，你这个处理方式要我说还是太温柔了，看来你是真的越来越像那个女孩了。】

脑海中，恶魔苏清有点恨铁不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