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目光锐利,带着身为一名导师特有的那种期许和挑战:

“这是她当时,在各个考核项目——声乐、舞蹈、形体、表现力乃至是学习能力——的详细打分表。每一项都有具体的分数和评语。”

“今天你的考核,项目和标准基本沿袭当时。我会严格按照这个标准来评判。”

她看着白万雪骤然凝聚仿佛燃起冰冷火焰的淡红色眼眸,清晰地下达指令:

“现在,忘记别的,专注眼前。看看最后,你能够…超过她几项吧。”

白万雪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那张泛黄的表格上,锁定在那个属于“枝爱”的名字和后面一系列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分上。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急促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缓。

她伸出手,接过那张表格,指尖抚过那些冰冷的数字,仿佛在触摸一个必须跨越的标杆,一个…通往“主人”身边的阶梯。

“嗯。” 她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将表格递还给林薇,然后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澈、专注再无半分犹疑与等待。

那里面只剩下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是燃烧的决意。

“万雪明白了。”

她转向空旷的考核场地中心,背脊挺直如同标枪。

“我们开始吧,林老师。”

音乐响起。

灯光聚焦。

银灰色的身影,如同被注入灵魂的精密器械,在光洁的地板上划出干净利落的轨迹。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跳跃都充满爆发力与控制力,眼神、表情、乃至指尖的弧度都与音乐、与考核的要求严丝合缝。

白万雪不再看向入口,不再等待任何人。

她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个场地,这段音乐,这套动作,以及…脑海中那张印着“枝爱”名字和高分的表格。

自己要超过她。

一项,一项,又一项。

考核结束。

音乐停止。

白万雪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站姿依旧挺拔。

她看向场边的评委,目光平静地等待宣判。

短暂的评议后,林薇拿起笔,在最终的评分表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场地中央的白万雪,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毫不掩饰赞赏和欣慰的笑容。

她甚至用力拍了两下手,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训练室里回荡。

“你今天的表现,非常棒!万雪同学!”

她的声音洪亮,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

“声乐A+,舞蹈S,形体A+,表现力A,学习能力与潜力评估…S!”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他几位同样面露惊诧与赞许的评委,宣布了最终结果:

“小组第一。毫无争议。而且,截至目前所有考核者中,你的综合成绩,就是第一名!”

训练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其他新人看向白万雪的目光变得复杂,有羡慕,有佩服,也有一丝难以企及的遥远。

白万雪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欣喜若狂的神色,只有一种“完成了任务”般的平静。

她微微欠身,向评委和导师们行礼,声音依旧平稳:

“谢谢老师的栽培。万雪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喵。”

考核散场,人群逐渐离去。

林薇收拾好东西,走到正在安静收拾自己水壶和外套的白万雪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难得地带上了长辈般的温和:

“行了,考核结束了,表现很好,别想太多。早点回家休息吧。你今天消耗不小。”

她像是想起什么,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带着对苏雨晴惯常的调侃:

“诶呀,苏雨晴那家伙,天天见我就跟我打招呼,让我‘多关照关照’你,好像我这个当老师的多不近人情、不喜欢你似的!现在看到了吧?老师我对有天赋又肯努力的学生,可是毫不吝啬夸奖的!”

白万雪点了点头,将水壶背好。

“嗯,回家。”

她说出这两个字时,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不同于考核时的温度。

回家。回到那个有“主人”在等待(或许)的地方。

毕竟自己今天的考核完成了,成绩很好。

主人知道的话,应该会开心吧?或许…还会有一点点的夸奖?

这个微弱的期盼,如同黑暗中悄然亮起的一点星火,支撑着她走出依旧明亮却已空旷的训练室,走进暮色渐沉的都市街道,踏上返回那个“家”的路途。

电梯上行,熟悉的楼层,熟悉的走廊。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用的正是主人新给自己的那把备用钥匙)。

转动,再推开——

傍晚最后的天光从客厅窗户透入,勾勒出沙发上…紧密交叠的两个身影。

昏暗中,熟悉的浅色针织衫,陌生的靛蓝色裙摆,散落的天蓝色发丝,过于贴近的距离,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甜腻可乐气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暖昧湿痕。

那个被她称为“主人”的人,正被另一个美丽的蓝发女孩压在身下,衣衫不整,泪痕交错,锁骨处一片狼藉。

而那个蓝发女孩的手,还握着一罐打开的可乐。

时间,仿佛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响——

城市的喧嚣,电梯的嗡鸣,甚至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都在这一刻被抽离。视野里,只剩下沙发上那幅静止的却又充满动态张力的不堪入目的画面。

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秒逆冲上头顶,带来一阵冰火交织的、令人晕眩的麻木。

指尖握着钥匙的触感变得异常清晰,冰冷,坚硬。

白万雪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背着她的双肩包,银灰色的马尾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在肩头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她淡红色的眼眸,如同两颗浸在绝对零度中的琉璃珠子,缓缓地对上了沙发上,苏雨晴那双惊骇欲绝写满慌乱与羞耻的眼睛,以及…正压在她身上的那个陌生女孩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与探究的湛蓝色眼眸。

空气凝固成了坚不可摧的冰川。

几秒钟,如同几个世纪在寂静中轰然崩塌。

终于,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极其缓慢地向前迈了一小步,走进了客厅。

那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而脆弱的薄膜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近乎碎裂的声响。

白万雪走到沙发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背脊挺得比在考核时更加笔直,如同拉满的弓弦。

淡红色的眼眸,平静得近乎诡异,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地从苏雨晴凌乱的头发,移到她红肿的唇,移到锁骨处刺目的湿痕和疑似吻痕的红印,移到她被压住的手腕,再移到那个蓝发女孩美丽却带着侵略性的脸,以及她手中那罐冒着寒气的可乐。

目光所及之处,无声地收集、分析、归档着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气息,每一分…背叛的痕迹都不放过。

然后,白万雪微微歪了歪头,银灰色的发丝滑过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颊。

用那空灵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却仿佛能将周围空气都冻结的嗓音,清晰地地问道,如同在进行一场冰冷的事故现场勘查:

“主人,你们这是在——”

她刻意停顿,让那个称谓在死寂中产生冰冷的回响。

淡红色的眼眸,最后定格在苏雨晴锁骨处那片混合了可乐、泪水和某种陌生气息的最为刺眼的狼藉之上。

薄薄的唇瓣,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吐出了最后两个音节,轻飘飘地,却带着千钧的重压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纯粹困惑:

“干、嘛…?”

尾音微微上扬,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一个她无法理解的行为。

随即,在令人窒息的长达数秒的绝对寂静之后。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情境下显得格外诡异、惊悚、且充满了某种冰冷质询与无尽深渊般寒意的:

“喵……”

从那毫无血色的唇间,逸散而出。

如同丧钟,敲响在这片刚刚被“考核第一”的虚幻光芒短暂照亮的名为“家”的废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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