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休。”

声音在空教室里回荡。

“陈虎。”

却没人回应。

李鸿走到教室门口,门可以正常打开,只不过走廊里也是黑的。

但不是全黑,尽头有光,很微弱的光,像是从某间教室的门缝里透出来。

李鸿走出去几步猛然停住,身后有声音。

从走廊尽头那间教室传出来的——是很多人背书的声音叠在一起产生的音浪。

那些人念着同样的内容,字句模糊,听不清楚,但能听出课文在一遍又一遍。

李鸿站在原地。

今天是周末,学校被封了,所有人都该走了,这栋楼里不该有人。

可那声音很清晰。

清晰得就像站在早自习的教室外面,每个班都在念书。

李鸿慢慢往前走,他想靠近一点,看清楚一点。

那间教室的门关着,但门上的玻璃窗是亮的。

手抬起来,想去推门又停住了。

他看见玻璃窗上有很多影子。

影子挤在一起随着背书的声音,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黑影胳膊和腿都细长得不正常。

像被拉长的橡皮泥人,密密麻麻地贴在玻璃上。

李鸿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他盯着那扇门,背书声还在继续。

那些影子也还在动,不是单纯的晃动,是在往玻璃上贴,越来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能看见细长的手指,能看见扭曲的关节,能看见没有五官的脸!

它们知道他在外面!

李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浑身都冷了转身就跑!

他跑过自己的教室,但是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往前跑。

楼梯就在走廊尽头,他冲下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脚踩空了一次,差点摔下去。

他最终没有勇气离开教学楼,他害怕外面比学校还可怕。

李鸿缩在教室后排的桌子底下,手指掐进掌心,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膛,

窗户外面贴满了影子。

那些影子黑乎乎的,没有脸。

它们趴在玻璃上,脖子拉得老长,像一群等着喂食的瘦鸟,它们不说话,只发出一种声音。

沙沙沙。

像很多纸在摩擦,像很多脚在地上拖。

声音灌进耳朵里,钻进脑壳深处,李鸿觉得自己的头皮在发麻,从后颈一路麻到头顶。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可那些影子越来越多了。

它们从走廊两头挤过来,身子挨着身子,把窗户堵得严严实实,玻璃被压得咯吱响,好像下一秒就会碎掉。

李鸿闭上眼。

他想起下午最后一节课,想起同桌问他晚上去不去网吧,那时候天还亮着,现在全变了。

沙沙声忽然停了。

李鸿睁开一条缝。

窗外的影子们齐刷刷扭过头,看向走廊另一头。它们的动作很整齐,整齐得不像活物。

轰!

白光炸开,把教室照得惨白一片,紧接着是雷声,从天上滚下来,震得地板都在抖。

影子们骚动起来。

它们松开窗户,朝雷声传来的方向涌去。像退潮一样,黑压压的一片从走廊上撤走。李鸿听见外面有别的声响。

是脚步声。

还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听不清喊什么。

但那是人的声音。

李鸿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他的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他龇牙。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门缝。

门外走廊空了。

那些影子真的走了。

他爬起来,手握住门把。金属把手冰凉,沾着他手心的汗。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两边的教室门都关着。安全出口的绿灯亮着,投下一小片绿莹莹的光。李鸿拼命跑,拖鞋在瓷砖上打滑,差点摔跤。

经过第三间教室时他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脚下一软。

教室里面坐满了影子。

整整齐齐,一排排的,全都面向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个更大的影子,手臂抬着,好像在写字。有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

是读书声。

很多声音叠在一起,念着他听不懂的句子。调子平平板板,没有起伏,像录音机卡带时发出的噪音。

李鸿扭回头继续跑。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听。楼梯口就在前面,绿色的箭头指引着方向。他扑过去,抓住扶手往下冲。

台阶一级级在脚下消失。

一楼到了。

大门就在走廊尽头,玻璃门反射着外面的黑暗,李鸿看见门了,看见门外的空地,看见本该是街道的地方。

他冲出门。

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愣住了。

门不见了。

他明明是从门里跑出来的,可回头看时,身后只有一堵墙。

粗糙的水泥墙面,连个门框的痕迹都没有,李鸿伸手去摸,指尖碰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墙面。

他转过身看前面。

没有街道,没有路灯,没有对面的商铺。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那种黑不是夜晚的黑,夜晚的黑是有层次的,远处会有光污染,天上会有星星。

这里的黑是一整块的,像厚厚的绒布裹住了整个世界。

李鸿往左边跑。

跑了大概五十步,摸不到任何东西。他又往右边跑,结果一样。

他抬起头,天上没有月亮,没有云,只是一片均匀的墨色。

他开始慌了。

他选了一个方向拼命跑,肺像烧起来一样疼。

拖鞋早就跑丢了,脚底板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硌得生疼,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

等他停下来时,他看见了光。

是教学楼窗户透出来的光。

那栋楼立在黑暗里,像一座孤岛。所有窗户都亮着灯,和他逃出来时完全不一样,更可怕的是,它离他的距离,和刚才一模一样。

他跑了这么久,根本没有远离。

“这不可能……”

李鸿跪倒在地,手掌撑在冰冷的地上,他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滴下来,在黑暗里看不见落点,教学楼的光晕开在一片漆黑里,那么亮,那么刺眼。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不是回不去教室,是回不去那个有街道有路灯的世界了。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不是沙沙声,也不是读书声。是火焰燃烧的呼呼声,还有人的说话声,声音从教学楼后面传来,隔着一栋楼,听不真切。

李鸿爬起来,朝声音的方向挪过去。

他的腿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费力。但他必须去看看,万一呢,万一是活人呢。

绕过楼角时他看见了火光。

橙红色的火舌在空中扭动,照亮了一小片空地,两个人站在火光前,一个穿着深色衣服,一个躲在后面。

穿深色衣服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手里捏着一张黄纸,纸上画着红色的符号,他朝纸吹了口气,纸立刻烧起来。

火焰没有烧伤他的手,反而听话地绕着他的手指转。

“树先生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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