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她说,声音比电话里更轻。
路将军在她对面坐下。三年未见,简然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眼角多了些细微的纹路,眼神里也添了几分他读不懂的复杂。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刚到。”简然把菜单推过来,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还是美式?”
“嗯。”
点完单,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你看起来还不错。”简然先开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貌性的问候要长一些。
“你也是。”路将军说,“在国外怎么样?”
“挺好的。”简然搅动着杯里的咖啡,勺子在杯沿轻轻碰撞,“就是...有时候会想起以前。”
路将军没有接话。服务员送来了咖啡,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
“路将军,”简然抬起头,看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亲自跟你说...我下个月要结婚了。”
路将军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他看着简然,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试探吗?还是...
“恭喜。”最后他说,语气平静。
简然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是文山。就是...婚礼上求婚的那个。”
“我知道。”路将军说,“挺好的。”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婚礼在下个月十五号。”简然的声音很轻,像是随意提起,又像是刻意强调,“在圣心教堂,中午十一点。”
她顿了顿,端起咖啡杯,手指摩挲着杯壁:“你会来吗?”
路将军抬起眼看她。简然正低头看着咖啡,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问题问得很随意,但握着杯子的手却有些用力。
“那天我可能有事。”路将军说。
简然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头,努力维持着笑容:“是吗...那真遗憾。”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加难熬。
“我答应他的时候...”简然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咖啡馆的音乐淹没,“其实想过你。”
路将军没有说话。
“很可笑吧?”简然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是我先离开的,明明是我自己做的选择。可当文山问我愿不愿意的时候,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你当年说会娶我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勇气:“路将军,我...”
“简然。”路将军打断她,“你要结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简然眼中最后一丝期待的光。她愣了几秒,然后慢慢低下头,长发滑落遮住了侧脸。
“是啊,”她轻声说,“我要结婚了。”
接下来的对话变得很艰难。两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工作,生活,共同朋友的近况。但每个话题都像隔着一层玻璃,客气而疏离。
八点半,路将军起身结账。
走出咖啡馆时,夜风很凉。简然拢了拢外套,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路灯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路将军...”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嗯?”
简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但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如果...如果下个月十五号,你真的有事来不了...”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路将军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也没什么。”最后她说,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想正式告个别。给过去一个句号。”
路将军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个婚礼日期,那个教堂地址,那个看似随意的邀请——都是试探。她在等他一个回应,等他说“我会来”,或者至少问一句“你真的想嫁给他吗”。
但他什么也没说。
“简然,”路将军的声音很平静,“往前看吧。”
简然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你说得对。那...再见。”
“再见。”
路将军看着她走向停车场,然后转身离开。坐进车里时,他看了眼手机,有一条林小晚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大叔,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复:『马上。』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路将军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眼前却浮现出简然最后那个含泪的微笑。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像年轻时那样冲动,等他去阻止那场婚礼,等他说“别嫁给他”。
但他已经不是二十岁的路将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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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简然的婚礼如期举行。
路将军没有去。那天他在公司加班,画一张复杂的园林设计图。中午十一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共同朋友发来的照片——简然穿着婚纱,挽着文山的手臂,在教堂前微笑。
笑容很美,但眼睛里没有光。
路将军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图片。他继续画图,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流畅而冷静。
晚上七点,他收到简然的消息:『谢谢你没有来。』
路将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祝你幸福。』
几秒钟后,简然又发来一条:『其实我希望你来。但我也害怕你来。因为我知道,只要你站在那里,看着我,我可能就会...就会想跟你走。』
路将军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工作。
窗外的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阑珊。
有些故事,停在某个章节就好。继续翻页,只会让美好的回忆也变了味道。
而他现在的故事,正在另一个房间里,那个摔伤了膝盖还惦记着吃西瓜的姑娘,正对着企业管理教材愁眉苦脸。
路将军放下铅笔,起身走出书房。客厅里,林小晚正趴在茶几上,课本摊了一地,嘴里咬着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会做?”他走过去。
林小晚抬起头,哭丧着脸:“这些案例分析好难啊...为什么公司并购要算这么多数据...”
路将军在她身边坐下,拿起课本看了看:“这里,固定资产重估增值要计入资本公积,不是直接进利润。”
“啊?为什么?”
“因为...”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个小小的客厅。远处隐约传来教堂的钟声,但在这里,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女孩恍然大悟的轻呼。
有些错过,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有些结束,是为了真正的开始。
而属于路将军和林小晚的故事,才刚刚翻到值得期待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