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兰:上次为你画的那幅画我已经完成了,你看看?】

下方附带着一个图片文件。

宋梓沫轻点下载图标,很快将榕兰发送的图片文件接收下来。

打开图片,宋梓沫发现图中的主体与上次榕兰给她看的画面并无太多改动,依旧是长着狐狸耳朵的她。

只不过这一次画作的细节方面有了不少的修改,在增添背景的同时,为整幅图进了伪厚涂风格的上色。

在枫色掩映的溪流畔,白发狐妖少女身着素白古裙,怀抱血红如玉的长刀,随意束在脑后的及腰长发零散作飘动状。只不过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容上不再是柔和的笑意,而是冷冽而落寞的神情。

望着图画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以及那副看起来根本不会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宋梓沫的心中倏然涌起某种古怪的触动。

就好像......她确实经历了画中人所有的故事一般。她能体会到画中自己的疲惫与伤感,以及那份一路走下去的坚守与决绝。

宋梓沫飞快地关闭图片,抬手拭去眼角处无声沁出的泪水,小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为什么,会感到难过?

宋梓沫自问没有太多的共情能力,以她的画作赏析水平而言,也不太可能从一幅画作里读出什么特殊的含义,但此刻确实有一种异样的情愫在她的心中涌动着。

——说不定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导致的,算了,还是别去细想了,今天已经累的够呛啦。

宋梓沫拍了拍脑袋,试图忘掉那些恼人的纷繁心绪,飞快地编辑了一个回复。

【宋梓沫:好看!】

过了几秒,宋梓沫觉得这样回复看起来有些太敷衍,又敲起屏幕。

【宋梓沫:非常非常好看!】

没办法,她词库就这样。放在高三毕业那年她说不定还能写出八百字小作文来表达自己的赞叹之情。

可她宋梓沫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两年了,早就退化成混吃等死的白色米虫,活着除了浪费空气就是浪费小姑娘的感情,相当废物,甚至有害。

很快,榕兰发来了一个“谢谢夸奖”的表情。宋梓沫看了一眼后,便摁灭了屏幕。

今晚的她暂时没有心情去撩榕兰。

又过几分钟,房间门开了又关。洗完澡的顾涵头上裹着毛巾,穿着睡裙走进来,坐在宋梓沫的身边。

顾涵有些担忧地看了宋梓沫一眼,她隐约察觉到身边少女比方才多了些许低落的情绪。

但碍于方才激烈互动导致的尴尬气氛,顾涵张了几次口都没有问出话来。

“你洗完了?”宋梓沫起身,此时她已然神色平静如常,大致整理了一下需要换洗的贴身衣物,她平静地说道,“那我去洗了。”

“嗯。”

顾涵有些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比较好,只能应了一声。

宋梓沫走后,顾涵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双腿盘坐在床上,开始码字。

她没有告诉宋梓沫,她手里其实有一堆存稿。分手那晚之所以没更新,纯粹是因为她那天气到忘了发布新章节。

伴随着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宋梓沫披散着湿漉漉的白发推开房门,顾涵才停下手中的工作。

洗完澡的白毛团子脸上带着慵懒的神情,似乎被洗澡水的热气浸润得有些迷糊,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还带着浅淡的红润。

宋梓沫的身上已经换上一套相当普通的白色蕾丝边棉睡衣,白皙的小臂时不时从过于宽大的袖口中显露出来,吸引住顾涵的视线。

随意地将拖鞋踢下后,宋梓沫手脚并用地爬上床,摸过手机就准备开始打游戏,却被顾涵拽住了手。

顾涵摸了摸宋梓沫的头发,说道:

“你这头发湿漉漉的,快去弄干一点,小心感冒。”

宋梓沫应了一声,放下手机,爬下床从柜子里摸出电吹风,正要插电时,倏然发觉有柔软的毛巾裹住了她的头发。

“你这样直接吹很伤发质的,还是弄干点再吹吧。”顾涵将原本裹着自己头发的毛巾盖在宋梓沫的脑袋上,轻轻的揉搓着,“你的头发很好看的,不要糟蹋了。”

顾涵的手法很温柔,撸得宋梓沫发出满意的咕噜声,还不自觉地蹭了蹭顾涵的手。

放下所有的戒备后,宋梓沫的举动也逐渐变得随性起来。

......这家伙果然是动物成精吧?要是她有尾巴,指不定现在就摇晃起来了。顾涵心中暗暗想着。

“你什么时候学的手法?”宋梓沫半眯着眼,声音糯糯的,“我记得你上次给我洗脸的时候差点给我闷死。”

“这俩又不是一回事,我也确实没有帮别人洗过脸嘛。”顾涵微微撅着嘴,用毛巾裹着宋梓沫的长发一点点向下,擦去发丝间的水珠,“你还是我的第一次呢。”

“......顾涵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这种话都信手拈来。”

“只对你这样。”顾涵淡然地说着,又将宋梓沫的头发擦了一遍,“你别忘了,我可是网上冲浪高手。”

作为长期沉溺在互联网上的宅女,顾涵在网络上的形象绝对比现实中要狂野得多,诸如开小号和黑子对喷之类的事儿也不是没干过。

“我感觉我对你的滤镜快要掉光了。”宋梓沫低声吐槽道。

顾涵低垂了眼眸:

“我在你面前本来也没什么滤镜吧?你看到的一直都是最真实的我。”

反倒是你,我从来都看不透。

顾涵小声在心底补充道。

折腾了两三分钟后,宋梓沫的长发终于不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那样乱滴水珠了,只不过还有些潮湿。

“行了,先风干一下,待会再吹吧。”顾涵将毛巾裹在自己的头上,一边说着,一边坐回床上接着码字。

宋梓沫捧着手机,抱起一团被子倚在顾涵的身边,开始打一款多人非对称竞技游戏。

只可惜今晚游戏似乎也在和她做对,匹配到的队友拟人程度极高。宋梓沫只能眼睁睁看着队友们争先恐后地升天,仿佛生怕赶不上紧张刺激的赛后浮木保卫战。

打了五六把后,宋梓沫终于赶在被坑比队友气晕之前下了游戏。她抬头看了眼顾涵的电脑屏幕,发现她已经在发送新章节。

“睡吗?”

“睡。”

顾涵点点头,将章节上传后,顺手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盖上,将电脑抱到书桌上:

“等下,先吹个头发再睡,还没干透彻呢。”

两人轮流吹过头发后,宋梓沫率先上床裹进被子里,紧接着她在被褥的中央用手掌划出一条模糊的线:

“今晚我睡这里边,你睡外边,不许越过来嗷,也不许把手脚什么的身体部位伸到我这边来。”

“你就放心吧,我还没心急到那种程度。”顾涵打量着紧张兮兮的白毛团子,颇为无奈,“跟你说了,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乱动。”

“你最好是。”宋梓沫咕哝一声,摁灭了手机屏幕,旋即向着被窝深处拱了拱,“对了,电灯开关在门边上,上床前先把灯关了。”

顾涵关掉灯,举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走到床边,却发现某只白毛团子已经快要把自己卷成春卷了,不由得感到几分好笑。

她轻笑着,将自己揉进剩下的半床被褥中。漆黑的夜色之下,房间宁静得只余下两人浅淡的呼吸声。

看着黑乎乎的天花板,顾涵倏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梓沫,你当初为什么会到福利院?”

“嗯?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宋梓沫的脑袋似乎在被褥里拱了拱,顾涵能够听见她的娇哼声和布料摩擦的声响。

“没,只是突然好奇。”顾涵掖了掖被角,时节已入秋,晚上的温度还是有些偏凉,“如果你觉得不合适的话,你可以不回答。”

“没什么好不回答的,那件事都发生很久了,我早就释怀啦。”宋梓沫轻轻地说道,“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身上一直有种古怪的‘病’。”

顾涵眨了眨眼,默默地听着。

宋梓沫翻了个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停了片刻后接着说道:

“从幼儿园时开始,我的存在感一直都很低,老师总是记不住我的名字,同学们也常常忘了我的存在,小伙伴们玩游戏也从不叫我。

“直到有一天,我爸妈带我外出的时候,把我给遗忘了。那时候我还小,也记不清家在哪,警察帮我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所以我就来这里啦。”

宋梓沫说得很轻松,但顾涵却隐约闻到些许悲伤的味道。

原来她的过去是这样的吗?

“你有想过去找他们吗?”顾涵有些心疼地问道。

“没有哦。”

宋梓沫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好似冬夜里飘忽不定的雪花:

“我现在已经过上很好的生活啦。我懂得怎么样才会让别人记着我,还有毕铃姐、姜雪、胡祖儿她们当我的家人,我很开心呢。”

“但你不爱她们。”顾涵沉默了片刻,说道,“你只是在表演,表演出她们心中最喜欢的那个宋梓沫姐姐。”

“嗯?为什么这么说?”

“直觉,我作为一个敏感社恐的直觉。”顾涵犹豫着,缓缓地说道,“我从小就对他人的情感相当敏感,这也让我很容易在和他人交往的过程中受伤。

“往往别人稍微对我有些不满,我都能清晰地感知到。有的时候,对我不满的人已经忘了这些小情绪,可我却一直被困在那段无端的不安中。这也是我一直抵触和他人交往的原因。”

这些话顾涵从未对他人说过,她其实一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但她很难去改变自己。

顾涵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我能感觉到,你始终不是真正的你,你自始自终都披着一层虚假的外衣,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毕铃、姜雪、胡祖儿。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吗?”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看得真准啊,顾涵。”

宋梓沫悄然捏紧了被褥,黑暗中,那双猩红眼瞳的深处闪过晦暗的光,她叹息一声,说道:

“我在害怕,顾涵。小时候的那个‘病症’从未离开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大人们会忘了做我的那份饭,在学校里时,集体活动也永远会遗漏掉我。如果我不去抓住她们的心,她们很快就会把我忘掉。不仅是她们,你也会如此。”

“可事实是我并没有遗忘你。”顾涵想要伸手去握住宋梓沫的手,但伸到一半时却又想起宋梓沫的抗拒,无可奈何地停了下来,“无论你怎样疏远我,我都还记得你。”

宋梓沫咧了咧嘴,苦笑:

“那是因为我已经抓住你的心啦,笨蛋顾涵。可是你抓不住我的心啊,抓不住的,我是个渣女,我没有爱的。”

“我会试着抓住你的心,只要你给我机会。”顾涵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嗯。”

宋梓沫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做辩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几分钟后,顾涵感到了昏沉的睡意,她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道:

“晚安,祝你好梦。”

回应她的是宋梓沫轻柔而安稳的呼吸声。片刻后,宋梓沫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浅淡又黏糊,似是沉眠之后的呓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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