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梓沫看着正坐在自己房间里的顾涵，眉头几乎要皱成疙瘩，声音不由得抬高了八度。
“毕铃姐说的。”顾涵缩了缩脖子，“她说福利院里没有其他房间可以住了。”
宋梓沫冷笑一声，她还看不出顾涵的小心思？虽然这件事大概率是毕铃提的，但顾涵这家伙八成是欢快地答应了，一点都不带拒绝的。
白发少女咬了咬牙：
“这里就一张床，你想睡哪？睡地上吗？还是说我去和我妹挤一下？”
“这张床可以睡两个人，睡得下，不需要有谁睡地板。”顾涵悄悄瞅着宋梓沫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不会乱动，也不会打呼。”
不是，这是睡得下睡不下的问题吗！这万一睡一半......她那天的噩梦变成现实了咋办？
白毛团子磨着牙，还想要说些什么，却听闻那扇老旧的木门被推开。紧接着，一道柔软的娇躯从身后抱住她，那不小的力道将宋梓沫勒得不禁发出一道闷哼。
“唔！”
不用回头，宋梓沫也知道是胡祖儿来了。
“谢谢梓沫姐！呜呜呜梓沫姐太好了，居然还给我送了故梦涵乡大大的亲签书，我爱你梓沫姐！”
门关处紧接着传来姜雪的声音：
“胡祖儿你力气小一点，梓沫姐快要被你勒得翻白眼了。”
她顿了一下，说道：
“谢谢梓沫姐姐。”
宋梓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从胡祖儿的魔爪里挣脱出来，她看了一眼胡祖儿手中小说扉页上那熟悉的字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顾涵。
某宅女略有些骄傲地仰起脑袋。
快来夸我.jpg
宋梓沫：......
“对了，梓沫姐你是怎么弄到故梦涵乡大大的亲签啊？”胡祖儿好奇地看着宋梓沫，仿佛身后有条看不见的尾巴在不断摇晃，“我听说她的亲签超级少，为数不多的几本亲签书都被高价收走了诶。”
宋梓沫瞅了顾涵一眼，冒出些许坏心思，她刻意地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个嘛，因为我是故梦涵乡的好朋友哦。这件事顾涵也是知道的，对吧？”
听见这句话，顾涵的小脸一下子就烧红了，高昂的脑袋也蔫蔫地垂下来，眼睛紧盯着她那相互缠着的手指。
这个坏团子！明明知道她不想暴露身份，还故意这般撩拨她！
虽然知道宋梓沫不怀好意，顾涵却也只能跟着宋梓沫的话头，磕磕绊绊地说下去：
“嗯......梓沫她跟故梦涵乡的关系很好的。不过故梦涵乡她本人喜欢低调，还、还请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顾涵的声音越说越小，她能察觉到胡祖儿和姜雪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带着些许疑惑。
可恶，早知道当初就不起和名字这么像的笔名了！
“对了，你们最喜欢故梦涵乡的哪本书？”宋梓沫突然开口，将话题转移开来。
在宋梓沫刻意地引导下，两位小姑娘当即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宋梓沫则不动声色地起身，领着两位妹妹一边闲聊着，一边向走廊外走去。
随着老旧木门被关上，原本靠在书桌前的顾涵也像融化的蜡人似的瘫软下来，疲惫地坐在椅子上。
呜，终于得救了......啊呸！明明都是坏团子害的，还偏偏伪装成一副温柔善良的模样，太恶劣了！
而且这家伙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回想起与宋梓沫交往的经历，顾涵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一直被宋梓沫用这种小伎俩牵着走。
予以恐惧，而后予以救赎，看似只是不经意的笑闹，却潜移默化地掌控着一切的走向。
只不过今天，这个坏蛋做得更加明目张胆，甚至毫不掩饰。
顾涵只是社恐，但她不傻。冷静下来后，她的思路清晰得可怕。仔细思索过后，少女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宋梓沫，你今天这么刻意地逗弄我，不就是为了让我认清你“渣女”的本质，主动远离你么？
——你明明清楚我社恐，明明过去都会维护我的。可现在你却把我的弱点当作攻击目标......你就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你以为我就会这样离开？你想得美！你已经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你休想就这样逃走！
——所以亲爱的宋梓沫姐姐啊，你最好在我耐心耗光之前做些什么，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少女无声攥紧了拳头，漆黑的眸子里悄然闪过一丝戾气。
房间门再度被打开，秋季微凉的晚风从门缝里涌入，却让顾涵越发清晰地感受到胸膛里灼烧的热意。
宋梓沫走进房间，脑海里还回想着方才顾涵害羞时的可爱表情，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今天被这样来回逗弄，你也应该醒悟过来了吧，顾涵。我并不是什么能够带来温暖的善良孩子，而是没有爱的怪物。靠我太近，只会被我弄伤的。还是离开我的身边吧。
宋梓沫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些许怜悯，她坐在床沿上，小腿轻轻摇晃。
咔哒。
倏然间，老旧的木门被关上，传出上锁的声音。
宋梓沫讶然，她有些不安地抬起眼眸，却看见顾涵冷着脸站在她的面前，略微佝偻着身子，嘴唇紧紧地抿着。
“顾涵，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舒服？”宋梓沫下意识地攥紧床单，她清晰地感到房间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
顾涵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面前那张稚嫩而魅惑的脸，曾经面前的人儿是如此的让她心动，可现在她只想要将其粗暴地占据。
少女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难过：
“宋梓沫，戏弄我，会让你觉得开心吗？”
“我、我怎么可能戏弄你嘛，我们可是好朋友呢。”宋梓沫打了个哆嗦，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玩脱了，下意识地向后缩，“顾涵，你冷静一点。”
顾涵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好朋友”三个字如同最为冰冷的尖刺，扎入少女的心脏。
那一瞬间，顾涵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风雨呼号的夜晚——她提着没撑开的伞，孤零零走在街上，任凭冷雨胡乱拍打，将那件新买的开衫淋得湿透。车就停在不远处，可她似乎连走到那里的力气都没了。
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秋风一吹，寒意彻骨。却冷不过心里那道骤然裂开的伤口。突如其来的道别，几乎抽干了她身上所有的暖意。
有水珠模糊了顾涵的眼眸，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泪。耳畔隆隆地响着，远处似乎传来路人稀碎的议论声，她听不清，也不想听。
可那句伤人的话，却无声地、清晰地在脑海里反复回荡：
“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
永远的好朋友，是这世间最近，也最为遥远的距离。
顾涵回过神来，她的手却已经搭在宋梓沫的肩膀上。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面前的少女是如此的瘦弱，似乎稍稍用力就会被捏碎似的。
于是，掌心发力，在白毛团子的惊呼声中，顾涵欺身而上，猛地将宋梓沫摁倒在被褥上。她的左膝抵在宋梓沫腰际，双手则紧紧地抓住宋梓沫那纤细的手腕，不容许其挣脱。
被褥很软，但被压在身下的少女似乎更加柔软。白色的长发散乱地铺开，往日那满是狡黠的精致小脸上此刻似乎只剩下了慌张。
“宋梓沫，你真就这么讨厌我吗！”
顾涵低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宋梓沫呆呆地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瞳，漆黑的眸子里仿佛汹涌着无声的浪涛，眼眶微微泛红，水雾弥漫。
心脏好像在刺痛，如此真实，让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活着。
“对不起，我只是......”
顾涵深吸了一口气，打断宋梓沫的话语：
“宋梓沫，你知道吗？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
“在你说要分开的那天，我一整夜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你的模样。
“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如果你想要有人照顾你，我可以去学，如果你想要一个阳光开朗的伴侣，我也愿意试着去变得不那么内向！
“但最起码、起码给我一个机会！而不是把我抛在路边，像驱赶一条野狗那样赶我走！你打开了我的心扉，就不可能就这样草率的关上！”
少女喘息着，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这段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泪水从少女的脸颊上滑落，啪嗒地滴在宋梓沫的胸前，晕染开一片湿痕。
宋梓沫咽了口唾沫，有些难过的闭上眼睛，四肢彻底泄了劲儿，不再挣扎。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却是她自己种下的恶果，也理应由她自己咽下。
可是，顾涵想要的爱，她给不了。她是一个没有爱的怪物，展露在世人面前的，只会是那个虚假的形象。
“抱歉，让你伤心了。”宋梓沫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说话，“我可以给你想要的机会，我不会再赶你走，但......我不会保证结果。”
她也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爱。
“足够了。”
顾涵如释重负地松开宋梓沫的手腕，身躯仿佛卸下了所有的力气，瘫倒下来。她闭着眼，轻声呢喃：
“那就足够了。”
被压在下面的宋梓沫皱了皱鼻子，嗅到一股来自顾涵毛衣上的薰衣草香气。
她抬起手臂，轻柔地拍着顾涵的背，安抚着，就像母亲哄着哭闹的孩童那般。
隔着衣物，宋梓沫能察觉到从那胸脯里传来的热烈心跳与温暖。
房间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安宁，直到顾涵听见身下传来闷闷的声音：
“顾涵，能不能先起来一下？我快要喘不过气啦。”
顾涵连忙撑着床铺站起来。
宋梓沫也坐直起来，揉了揉她那略微泛红的鼻尖。
顾涵那里虽然很软，但重量也不轻，被压久了确实会有些呼吸不畅。
“那我今天能在这里留下来吗？”顾涵可怜兮兮地看着宋梓沫，脸庞上泪痕未干。
“留吧留吧，但是不能对我动手动脚，我需要点时间来适应。”宋梓沫长叹一声，揉了揉太阳穴，“洗漱的卫生间在走廊另一头，要我带你过去吗？”
“等一下。”
顾涵从裙子口袋里抽出手机，操作一番后，点开了某个界面，递给宋梓沫。
宋梓沫接过手机一看，那是一个文件界面，唯一的音频文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下意识点开，然后就听见自己那欠揍的声音开始播放。
“如你所见，和女孩子聊天就是我的工作哦......”
宋梓沫手忙脚乱地关掉了音频。
“我想了想，这段音频还是由你自己处理吧。”顾涵缓缓说道。
宋梓沫瞪大眼眸：
“你不担心我删完跑路？”
“我信任你。”顾涵淡淡地说道，“再说了，如果你打定主意要跑的话，这段音频也不可能拴得住你。”
“哦，谢谢。”
宋梓沫指尖飞快点动，将那段音频删除，还打开最近删除列表确认了几遍。
这段黑历史还是毁灭了比较好。
将手机还给顾涵后，宋梓沫伸了个懒腰，今晚一阵闹腾过后，她也感到几分疲惫。
顾涵自己拿了衣物去卫生间，没让她带路。
白毛团子软趴趴地躺在床上，抬起右手，看着白炽灯的光线从岔开的五指间落下，微微眯起眼眸。
未来的日子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她已经猜不透了。
倏然间，宋梓沫的手机震颤一下，屏幕泛起白光。宋梓沫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将丢在被褥上的手机摸到手中，解锁。
是榕兰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