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呼出的第一股白气还没消散，苏汐夏就跑到眼前，帮我整理着敞开的衣领。
“拉链都不拉好，冻感冒就该后悔了！”她边说边瞥着站在旁边的何墨柠。
“就是！李前辈要注意身体。多听女朋友的话，感冒就不好了！”
？？
我和苏汐夏同时看向她，她披散着长发，橙黄色发夹将刘海夹到侧方，看上去多了些文雅。
她是什么时候把头发放下来的？
这么一看，除了头发颜色不对外，她简直就是回忆里长大一些的小女孩。
“你在耍什么花招！？”苏汐夏叉着腰，直直盯着她。
“要是李前辈真的喜欢你，那我讨厌也没用呀，不如接受现实。我和他说好了，不会打扰你们。除非你不允许男朋友的身边有异性朋友。”
何墨柠用力捏着围巾的小球，捏得扁扁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居然会有压力。听上去像是带点挑衅，其实是在担心苏汐夏会点头肯定吧。
可苏汐夏不是那样的人。
“想多了，有我这个女朋友在，他才不会劈腿呢！你以为我是谁？他有异性朋友也正常，根本不用我担心！”
“呃...”我想说话，可那两人对上了眼，似乎没有我说话的余地。
“那我和李前辈一起去上班了。”她背过身走出几步，站在前面等待着。
反常，实在是反常...
就连苏汐夏都向我抛来质疑的视线，可我也搞不明白她是怎么了。
“去上班吧，拦住她倒显得我小气了！”苏汐夏拍拍我的胸口，额上还淌着汗水。
“你跑完就回去吧，别着凉了。”
“我在老家天天这么跑，你早知道我没事的。走吧，我身上都是汗味，多难闻！”
“好，谢了。”我点点头道谢，离开她身边。
在那红花般鲜明的香味中，确实有一点点汗酸味，而我却不反感。
是以前闻多了吗？还是我有异味癖！？不不不！
想着这些奇怪的事，我走出小区，何墨柠跟在我身后，保持着一段距离。
“李前辈，你和她是不是在安芷学姐走了以后就开始交往的呀？”她问着。
“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很奇怪吗？”
她这是在试探我，要表现得自然点。
“从小就在一起啊，真羡慕！所以你和她早就互相喜欢咯？安芷学姐刚走，就直接在一起了。”
“柠柠，你想说什么？”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不行，真让她抓到关键点了。我需要否认对安芷的感情，不然就会被怀疑...
“我喜欢安芷，现在也喜欢。”
可我做不到。
“哈哈哈，李前辈真滥情。与其爱而不得，不如抓住近在手边的。和以前比起来，大哥，你变了真多！”
“滥情就滥情...随你怎么说。等等，你...叫我大哥？”
脚步短暂停下，地铁口的路人们不停走过。
是我问太多关于她外表的问题，被她给看出来了吧。
“是啊，你记起来了吗？最早我就是这么叫你的。教我写故事也是在那时候！”
她蹦跳着来到我眼前，双手交握在胸前，弯腰仰视着我，翠绿的眼眸里闪着光。
“我...只记得一点。那还是我刚到城里的时候，遇见过一个小女孩。”
“那个就是我呀！！你记得了？太好了！你终于记起来了！呜呜呜——”
明明只记起了一部分，她却开心地把我的衣角扯来扯去，眼角飙着泪。
这样又会扯坏的吧！
“好了，你太引人注目了。”
发现路人们纷纷朝这里投来视线，我连忙挪开她的手。
“那，那你还记得我们做过的约定吗！？”
“约定？”我一头雾水，印象里我以前和她见面的次数应该不多，记不清楚了。
她嘴角一撇，又慢慢走回到我旁边。
“算啦，是我来得不巧。刚进苏城大的时候，跟安芷学姐撞上，现在计划好了，又撞到苏汐夏。运气真背！”
计划？什么计划？
“......”
我没有追问。
现在想来，那时她在刚入学的时候急着向我告白，或许不是没来由的。
她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开始，就开始喜欢我了吗？不不，她那时候都还没成年呢。
走在去公司的路上，她攥着小拳头走在前面带路，没有再和我说话。
就像这样保持着距离，给我留下空间，对我来说本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此时我却有些不好意思。
……
办公区里的键盘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忙着在年底前交付项目，或是准备要参加选拔的测试项目。
自从分成两个部门以来，大家就把中间的长椅分开，留出中间一条类似于“楚河汉界”的分割线。
我和何墨柠本来就在文案部，不用更换工位。
不过我和她坐在中间第一排，与对面策划部的第一排对望，莫名感到一股压力。
仿佛对面的同事一下子就不再是同事了一样。
看着屏幕上何墨柠交付的作业，仿佛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有够羞耻的...
于是我挪动椅子到她旁边，“何墨柠，准备好笔记，我给你讲讲要改进的。”
“好啊！”她立马侧过身子，表现得太兴奋，引起周围几个同事的注意。
“小点声。”我瞪她一眼，指着她屏幕上的作业，“你想把故事融入进文案，这点没错。但两者是有区别的。”
“嗯嗯！”她大大点头，拿起手机在备忘录上打着字。
她的动静就不能小一点吗？
“你不用回答，先听我说。这段开头不急交代时间，重要的是人设，要……”
指导她，就像是在指导过去的我一样，得心应手。不过，这样的场景总能带来一阵阵莫名的既视感。
每次指导她时，都会这样...
对啊，我们以前也曾像这样相处过。现在的我已经前进许多，却把她抛弃在了过去。
她对我化为执念的“喜欢”，又是从何而来？为什么没办法放下？
转眼间时间已临近中午，她在奋力修改文案，我则忙着接收星月互娱的文案要求。
看来那边马上要推出一批新的女主播团体，具体要求已经决定了。
以“甜美、反差”为主题，仿照“地雷妹”来设计人设……
地雷妹是什么东东？营造破碎感？魔爪、泡饭？这甲方的要求也太抽象了，是人啊。
我翻阅着网上对于这些词汇的解释，感到有些头晕。
突然，底下的消息栏闪着黄光，我点开界面，看到余茜发来消息，问我能不能去一下公司前的巷子里面。
我有点疑惑，但还是起身走出公司，来到寒冷的巷子里。
公司的隔壁是一间商业仓库，巨大的卷帘门紧闭着，哪怕是正午的太阳，也被其延伸出的屋檐遮挡。
余茜正站在门前瑟瑟发抖，卷发在风中蜷缩着。
“余茜，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走上前。
“我很担心沫总。”她捻着发丝，“她今天请假了，她从来都不会轻易请假。”
“是病假吗？不会是病倒了吧。”我皱起眉头。
自我入职开始，就没见过沫幽请假，她几乎是住在公司里的。
她的担心我能理解。
“不是，是事假。她说要是请假期间公司出问题，就来问你的意见，再由我公布...听上去她大概不只请假一天。”
啊？问我的意见？我不懂管理啊！
沫幽到底是怎么了？她肯定不会丢下公司不管。
“我能知道她请假的理由吗？”我轻声问。
“家事。看上去是很正常的理由对吧。”
我顿时感觉到不妙，家事已经是她最烦恼的事了，足够让她虚弱到甚至开始依靠我。
“我尽量想办法。先回去吧，外面这么冷。”
我心里也没什么底，但还是点点头和她一起往公司走去。
——“你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依然还记得沫幽说这句话时的冷淡语气。
现在的我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