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在潜心研习与静默吐纳中,悄然又滑过一轮寒暑。
白珩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天狐引月诀》中所记载的各种实用术法之中。
这些术法,才是真正能将体内不同力量转化为实际手段的途径。
她最先尝试的,是一种名为“天狐真火”的术法。
此火并非凡火,也非寻常修士的灵火。
它需以火属性灵力为引,混合自身妖力,再以月华之力调和其暴烈,方能凝聚而成。
凝聚出的火焰,色泽淡金,边缘带着一丝月白,触之并无灼热之感,反而有种清冷之意。
但一旦沾上生灵,便会无声无息地渗入血肉骨髓,蚀骨销魂,极难扑灭。
白珩练习时,以山中枯木巨石为靶。
淡金火焰落下,巨石表面并无变化,但内里却迅速被焚出蜂窝般的空洞,枯木则直接化为飞灰,连烟都极少。
她还尝试着进行了一些自己的“创新”。
她将一丝微弱的生机之力融入狐火之中。
原本清冷蚀骨的火焰,似乎多了点绵长不绝的韧性,燃烧得更为持久,且火焰形体更加凝实稳定。
她又将念力融入操控。
淡金色的火焰在她精细入微的念力操控下,可以塑形成小巧的飞剑模样,随着她的心意在空中轻盈穿梭,转折自如。
虽然威力远不能与云清提及的真正剑修飞剑相比,但胜在隐秘诡谲,操控随心,也让白珩过了一把“御剑”的瘾头。
除了狐火,她还习得了数种实用的手段。
“天狐真瞳”,运转时双目隐现金芒,能窥破一些低阶幻术、隐匿,夜视能力大增,亦能看得更远、更清。
“天狐啸”,以妖力与神魂之力融合发出音波,直攻对手心神,有震慑、扰乱之效。
“天狐印”,较为复杂,需以妖力凝结特殊符文,可封禁、镇压,亦可作为一次性的防护或攻击手段。
“狐尾针”,将妖力凝于尾尖毛发,激射而出,细如牛毛,穿透力强,且带有狐火特性,阴损难防。只可惜她如今只有一尾,此术威力与数量都有限。
“狐影步”,一种灵动诡异的身法,配合她本就轻盈的狐身,腾挪转折间如鬼魅,留下道道残影。
而所有术法中,白珩最为重视,花费心血最多的,是一门名为“天狐隐”的敛息隐匿秘术。
此术的根本在于运用月华之力。
月华清冷、澄澈、包容万物,天生带有一种模糊与同化的特质。
“天狐隐”便是利用这种特质,首先作用于自身。
以月华之力笼罩周身,模糊他人对自己容貌、身形细节的印象,让人即便直视,也觉朦朦胧胧,难以记住确切特征。
其次,收敛自身一切气息,无论是妖气、灵力波动,还是生命气息,都将降至最低,近乎于无。
若在月夜环境下施展,效果更佳,几乎能与月光融为一体。
更高深的境界,则是引动周围环境中无所不在的月华灵机,使自身气息与草木山石、流水清风的气息悄然交融,达到“身在此处,却又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根本不存在”的玄妙状态。
按照功法描述,若修炼至大成,即便站在对方面前,只要对方修为不是高出太多,且未有专门针对性的探查手段,都难以察觉异样。
白珩深知此术的重要性。
云清夫妇的遭遇,让她对这个世界“人”的一面,尤其是修行者之间的争斗与算计,有了清醒的认知。
低调、谨慎、隐匿自身,是生存与完成托付的首要前提。
她花费了大量时间练习“天狐隐”。
从最初只能维持数息,且破绽明显,到后来可以持续小半个时辰,气息收敛得连偶尔路过身边的小动物都几乎无视她。
又过了一个月的时间,白珩在反复练习、熟悉这些新得手段中度过。
白珩感觉自己对体内几种力量的运用,虽然远未到圆融贯通的地步,但比起一年前,已有了天壤之别。
至少,有了些自保与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这一天清晨,阳光透过林间缝隙,洒下道道金线。
白珩跃上一处高耸的山岩,举目远眺。
群山连绵,苍翠如海,一直延伸到目力尽头的淡蓝色天际线。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与淡淡的花草香气。
是时候了。
她心中浮现这个念头。
修为暂时难有大的突破,术法也已初步掌握。
该启程,去完成那桩承诺了。
回到山洞,她先走到墓前,静静站立片刻。
然后,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玉酒瓶。
念力拔开塞子,一股清冽中带着灵草芬芳的酒香弥漫开来。
这是云清储物袋中存放的灵酒,数量不多,想来是他平日只是偶尔饮用。
白珩将瓶中灵酒缓缓倾倒,一半均匀地洒在墓碑前的泥土上。
酒液渗入土中,留下深色的痕迹。
她用念力举起剩下的半瓶,对着墓碑,轻声说。
“师傅,师娘,我走了。”
说完,仰头将瓶中灵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清冽,随即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
这也算是,一场简单的告别仪式。
她没有动用储物袋中那件云清留下的、状如柳叶的飞行法器。
驾驭法器需要持续消耗灵力,且在空中目标明显。
她更愿意用自己的四足,丈量这片陌生的土地。
或许,内心深处,她也想看看,这个有妖、有修士、有着“清虚门”等各种修仙势力的世界,其“人间”究竟是什么模样。
并非带着什么体验红尘、磨砺道心的明确目的,仅仅只是……想去看看。
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近两年的山洞,看了一眼那方安静的墓碑。
白珩走到洞口,运转妖力,双爪虚按地面。
洞口的泥土岩石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心意涌动、堆叠、夯实。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的洞口便被彻底封死,外表与周围山壁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异样。
做完这些,她不再回头,四足轻点,身影便如一道白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晨光中的山林。
她行进的速度并不快,保持着足够的警惕,神识(念力)始终维持着约莫三十丈范围的清晰感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白珩脚步一顿,神识扫去。
只见一头体型健壮、毛色棕黄带着白色斑点的年轻公鹿,正从一丛矮树后探出头来,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她这边。
白珩认出来了。
这是一年多前,她曾用一丝生机之力帮它接续断腿的那只小鹿。
如今它已经长大,角分两叉,显然早已离开母亲,开始独立生活。
年轻公鹿似乎也隐约记得白珩身上那种特别的、让它感到安心的气息,但并不十分确定。
它犹豫着,没有靠近,也没有立刻跑开。
白珩看了它一眼,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向前。
又走了一段路,她心中微动,调整了方向,朝着记忆中当初埋葬小白一家的方位而去。
那里,是这具狐身的来处,也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初的情感牵绊。
既然要远行,也该去道个别。
记忆中的方位并不难找。
尽管当初被那场修士间的战斗波及,地貌有所改变,但大致区域她还记得。
就在她逐渐靠近,距离那片区域大约还有四五十丈时,一直保持着警惕外放的神识,忽然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波动。
有人。
而且,气息不弱,灵力凝练浑厚,远在她之上。
至少是筑基期的修士。
白珩心中凛然,立刻停下了脚步,毫不犹豫地全力运转起“天狐隐”。
月华之力自气海涌出,瞬间笼罩全身。
她周身的气息迅速淡化、消失,洁白的身影在斑驳的林间光影中变得模糊朦胧,仿佛只是一团不经意间聚集的雾气。
她轻盈地跃上旁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将自己彻底隐于浓密的绿叶之后,连呼吸与心跳都降至最低。
神识小心翼翼地、极度收敛地延伸出去,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向那陌生气息传来的方向。
一个身着淡青色道袍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小白一家坟墓所在的那片洼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