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的烛火静静燃烧,将夏清梨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她跪坐在地上,紧紧握着顾子川冰凉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他苍白的手背上。

“殿下……”晚吟的声音在颤抖,手中的药瓶险些掉落。

夏清梨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急切的光:“药!快!”

晚吟慌忙上前,将最好的止血药递过去。夏清梨颤抖着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敷在顾子川腹部的伤口周围。药粉遇到鲜血,迅速凝结,血势渐渐缓了下来。

可是那柄剑——游龙剑还深深插在他的腹中,剑身没入近半。

“血止住了,但这剑……”晚吟的声音带着迟疑。

夏清梨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你照顾好他,我去找院正。”

话音未落,她已经站起身,顾不得满身血污,飞奔而出。

晚吟跪坐在顾子川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紧闭的双眼、微弱的呼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不明白,只是一顿午膳,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她以为最多是争吵,是冷战,是公主发脾气摔东西——就像过去三年里,每当公主想起驸马时,那种又爱又恨的发泄。

可从未想过,会是刀剑相向,会是生死一线。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清梨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位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皇城医术最精湛的院正和副院正。

“你们必须把驸马爷救活。”夏清梨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本宫唯你们是问。”

三位太医看着地上重伤的顾子川,看着那柄插在腹部的长剑,心头都是一凛。但他们不敢多言,连忙上前查看。

“公主,请移步门外。”为首的陈院正拱手道,“臣等需为驸马爷拔剑疗伤。”

夏清梨死死盯着顾子川,脚下像生了根,不愿离开。

“殿下,”晚吟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让太医们专心救治吧。我们……在外面等。”

夏清梨这才回过神,被晚吟搀扶着走出寝宫。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景象,却隔不断她心中的恐慌。

走廊里,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抱膝,将脸埋进臂弯。压抑的抽泣声从臂弯中传出,那声音破碎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殿下,”晚吟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问,“您与驸马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夏清梨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悔恨:“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我、我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扑进晚吟怀里,放声痛哭:“晚吟,我是不是真的错了?他的苦衷我好像真的不了解……可我只是想……他的眼中、心里有我啊……呜呜呜……”

晚吟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殿下,驸马爷他心里其实一直有您的。只是……他可能真的有他的苦衷吧。您给他时间,让他慢慢说,好吗?”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走廊里坐了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寝宫的门终于开了。

陈院正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神色稍缓:“殿下,驸马爷已经无碍了。剑已取出,伤口也已缝合包扎。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驸马爷此次重伤,失血过多,伤及脏腑,怕是没个一两个月,难以痊愈。还请殿下好生照顾。”

说着,他取出几包药:“这些是补气血的方子,每日煎服两次。”

夏清梨急忙接过药,连声道谢:“本宫知道了,多谢院正。”

陈院正拱手:“都是老朽分内之事。”说罢,带着另外两位太医收拾器具,悄然退下。

夏清梨推开门,慢慢走进去。

寝宫内已经清理过,血迹擦净,熏了安神的香。顾子川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裂。

她走到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头又是一阵绞痛。

“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子川,对不起……”

她就这么守着他,一夜未眠。

接下来的几天,夏清梨寸步不离。她亲自煎药,亲自喂药,亲自为他擦身换药。原本养尊处优的公主,做起这些事来竟异常熟练。

只是她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顾子川昏迷了整整五日。

第五天傍晚,夏清梨正用湿布为他擦拭额头时,忽然看到他的睫毛颤了颤。

她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顾子川的眼皮缓缓睁开。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迷茫的薄雾。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自己腹部厚厚的绷带上,眉头微微蹙起。

然后,他看到了床边的她。

夏清梨眼眶一红,猛地扑上去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本宫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醒来了!呜呜呜……”

她哭得撕心裂肺,这些天压抑的恐惧、悔恨、心疼,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顾子川怔了怔,感觉到怀中颤抖的身体,感觉到她温热的眼泪浸湿了自己的衣襟。他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

过了许久,怀中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顾子川低头一看——夏清梨竟然睡着了。

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因为哭泣而泛红,嘴唇微微嘟着,睡颜竟有几分孩子气的纯真。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泄露了她睡梦中依然不安的心事。

顾子川轻轻叹了口气,手臂用力,小心地将她抱上床,让她平躺在自己身侧,又为她盖好被子。

两人就这样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不是顾子川不想靠近,而是他现在确实动不了,稍一用力,腹部的伤口就疼得钻心。

晚吟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公主侧身躺着,一只手紧紧抱着顾子川的手臂,睡得正香。而顾子川平躺着,睁着眼睛望着床帐顶,神情复杂,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

“子川弟弟,”晚吟轻声唤道,手中端着一碗药,“该喝药了。”

顾子川转过头,看到是她,勉强笑了笑:“晚吟姐,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行,”晚吟坚持,“你现在是病号,姐姐喂你。”

她坐到床边,舀起一勺药,小心地吹凉,递到顾子川唇边。顾子川无奈,只能乖乖张嘴。

一碗药喂完,晚吟将空碗放在一旁,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看着顾子川,声音轻柔:“子川弟弟,殿下她……守着你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今天是你昏迷的第五天,她就在这床边坐了五天。”

顾子川心头一震。

“你就多陪陪她,好吗?”晚吟的声音带着恳求,“殿下她其实很自责。这几天,她总是在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逼他’……”

她顿了顿,继续道:“子川弟弟,其实殿下她要求的不多。她只是希望你的心里能有她,能……能主动表达你的爱意。公主她要的真不多。所以晚吟请求你,不要再让公主伤心了,好吗?”

她看着顾子川,眼中是真诚的祈求。

顾子川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是子川……愧对了公主。晚吟姐说的这些,我会去做的。”

晚吟点点头,这才起身离开。

寝宫内重归寂静。

顾子川侧过头,看着身边夏清梨的睡颜。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睡着的她,褪去了平日的冷傲和锋利,显得格外脆弱。

他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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