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何灯红盘算着要不要进去试试手感时,一阵有些熟悉、又因日常环境而显得格外突兀的交谈声飘进耳朵。
不是通过荷玖禄的感知传来的,是直接钻进他本体的耳朵里——清脆,稚嫩,属于小女孩的嗓音。
“所以说暑假到底要干什么嘛↗!林青霞前辈你要回老家吗↘?”
何灯红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街道对面,冰激凌店门口的遮阳伞下,三个小女孩正凑在一起。
左边那个,看起来八九岁年纪,扎着普通的黑色马尾,穿着一件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和短裤,面容活泼,正舔着一个彩虹色的冰激凌——是丑敛。
未变身状态下的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小学生,没有任何七彩发色或异色瞳的特征。
中间那个,显得稍大一点,约莫十岁,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气质沉静,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站在一旁——是隋洛文。
未变身的她,同样是个文静的小女孩模样。
右边那个……何灯红的心脏猛地一沉,几乎要撞到肋骨。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梳着乖巧双马尾、穿着浅绿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仰头看着冰激凌店的菜单。
她的外表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家人带出来玩的孩子。
但何灯红瞬间就认出来了,不是通过外貌——那完全是陌生的——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觉。
是“存在感”——是那种在无数次并肩作战中,对战友“要素”波动的熟悉感,尽管此刻被压缩到近乎于无。
是她站立的姿态,是那微微偏头思考的角度……
以及,最关键的,是丑敛和隋洛文与她站在一起时那种自然而然、毫无隔阂的氛围。
绿坝,日月巅给她制作了用于日常活动的拟真模型。
而且做得非常逼真,足以以假乱真地混入人群。
冷汗瞬间浸湿了何灯红的后背,他的第一反应是: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绝不能与她们产生任何交集!
荷玖禄的本体是个男人——18岁肄业、干苦力活、活得拮据狼狈的男人——
这是必须死死捂住的最高机密,尤其是对这三名将荷玖禄视为前辈和战友的女孩。
她们认知中的“荷玖禄”,与此刻站在街边、浑身尘土汗味、面容疲惫的何灯红,是两条绝不应有交集的平行线。
一旦暴露,不仅仅是形象崩塌和难以解释的尴尬,更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身份危机和安全风险。
商业街二期,新开的“朵朵冰饮”店门口支着几张白色的小圆桌。
陶柒、林青霞和绿坝坐在靠边的那张桌子旁,桌上摆着三杯颜色各异的果汁。
陶柒问了问题后咬着吸管,两条腿在椅子下晃呀晃的。
林青霞——也就是隋洛文,点了点头。
林青霞面前是杯柠檬水,吸管插着但没喝。
林青霞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哦哦,爷爷奶奶家在山里呀↘!”陶柒立刻读懂了。
“那肯定很凉快↗!我就不行了,我妈给我报了数学和英语两个补习班↘,八月份才能去海边……”
坐在对面的绿坝捧着一杯奇异果奶昔,她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一年级小女孩,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跟姐姐们出来玩的小妹妹。
“有没有暑假对我来说,”绿坝的声音清脆,“其实每天都差不多。我是AI,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坐在教室里上课。”
陶柒睁大眼睛:“诶?那你怎么学习呀↗?”
“联网就可以了。”绿坝说。
“知识都在数据库里,需要的时候调取、分析、理解。巅子说我需要多积累‘人类视角的经验’,所以给我设计了虚拟课程,但我可以自己安排时间。”
绿坝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样也有坏处。我没有‘放假’的实感,没有那种……嗯,从繁重课业中解放出来的快乐。”
林青霞安静地看着绿坝,用手语比划了一个问题。
陶柒帮忙翻译:“林青霞问,那你会羡慕我们有暑假吗↘?”
绿坝想了想,摇头:“不会。我有自己的任务要做。直播、代码优化、‘性质’训练……而且我们还要随时准备应对‘诡异’事件呢。”
三个女孩沉默了片刻——午后的阳光透过遮阳伞的缝隙洒在桌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陶柒突然压低声音:“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荷玖禄前辈最近更没精神了↘?”
“虽然她平时也就是那副‘麻烦死了~’的样子↗,但上次在分部碰到,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青霞轻轻点头,用手语表示同意。
她的表情里带着担忧——尽管荷玖禄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在之前的战斗中,那位红色挑染前辈确实多次挡在她们身前。
绿坝的拟真模型微微垂下眼睛,处理器调取着近期的交互记录。
“荷玖禄前辈她……”绿坝的声音轻了些,“她跟我和隋洛文说过,她是18岁肄业的成年人。”
“18岁?↗”陶柒差点呛到,“那不是大人了吗↘!我以为娥姝都是小孩子呢↙!”
“不是的。”绿坝摇头。
“赤乌兔说过,对娥姝的选择和‘矛盾’的适配性有关,大多数情况下和年龄有关。但是荷玖禄前辈是特例,说明成年人也可以成为娥姝。”
绿坝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荷玖禄前辈说,成年人……要为生活奔波。”
“要工作,要赚钱,要应付各种各样麻烦的事情。她说她每天都很累,没工夫高兴。”
陶柒脸上的雀跃渐渐消失了,她虽然只有九岁,但父母偶尔在饭桌上谈论的房贷、物价、加班,她都隐隐约约听在耳里。
林青霞轻轻拉了拉陶柒的衣角,用手语比划:“我们要不要……帮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