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特辣拿起项圈,走到壁炉前,将它扔进冰冷的炉膛。
然后辛特辣转身回到书桌前,摊开笔记本,拿起钢笔。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新的演讲稿开始成形——更激进,更富有煽动性,更直指“剥削者”与“公济世总部”。
窗外,慕尼黑的夜色完全降临。
远在浴淋市的荷玖禄,正通过绿坝手机的录像,向同伴们复述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而在地球的其他角落,无数人因辛特辣的演讲而心潮澎湃,或愤怒,或恐惧,或跃跃欲试。
荷玖禄回到浴淋市时,已是周六凌晨。
连续的超音速飞行加上时差带来的意识负荷,让何灯红的本体与分身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出租屋里,何灯红从床上坐起来,后脑那股沉闷的钝痛似乎因长途意识的投射而加剧了。
何灯红揉了揉太阳穴,同时操控荷玖禄降落在公济世分部外小正方体组成的平台上。
窗外,浴淋市正在醒来。
浴淋市重建工作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街道整洁如新,公园里绿意盎然,早起的市民开始一天的忙碌。
远处,公济世分部那巨大的立方体建筑群静静悬浮在城市上空,在晨光中泛着金属质感的光泽。
但何灯红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辛特辣的演讲只是开始,当“1%的概率”“魔女之泪”“剥削体系”这些概念在全球范围内传播开来——
当娥姝们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与公济世的关系,当普通民众对头顶那些“守护者”产生怀疑——
变革,或者动荡,迟早会到来。
辛特辣的演讲确实引发了连锁反应。
在德国,慕尼黑地区的部分娥姝公开宣布支持辛特辣,成立了所谓的“魔法少女阶级同盟”,宣称要“摆脱剥削者控制,争取自主权”。
柏林、汉堡等城市的娥姝态度分化,有支持的,有反对的,也有观望的。
在法国,巴黎分部的“剥削者-机械隼”发表了一份措辞严谨的声明,重申公济世对地球文明的“互助承诺”,但没有直接反驳辛特辣。
法国娥姝社群相对保守,多数选择信任公济世体系。
在日本,东京地区的娥姝们则表现出典型的谨慎态度。
她们通过官方渠道请求公济世总部“提供更多解释”,同时加强了对本国“诡异”活动的监控,避免在敏感时期出现问题。
在美国,情况更加复杂。
纽约、洛杉矶等大都市的娥姝社群分裂严重,支持辛特辣的“揭秘派”和坚持现有体系的“维稳派”爆发了数次秘密争论,甚至有少数娥姝在街头对峙。
我国境内,由于互联网管控和公济世与政府的密切合作,辛特辣演讲的传播范围有限——但娥姝内部的小圈子依然有所讨论。
浴淋市作为荷玖禄的所在地,自然受到了额外关注——
这几天,陆续有其他城市的娥姝通过官方或非官方渠道联系荷玖禄,试探荷玖禄的态度。
荷玖禄一律回复:“我相信赤乌兔的判断,专注于保护浴淋市。”这不是敷衍。
在经历了与“异常”的死斗,见证了荷玖禄的“质变”与晶化,听过了赤乌兔的坦白和辛特辣的煽动后,何灯红确实得出了这个结论:
在信息不全、力量不对等的情况下,盲目选边站队是愚蠢的。
做好眼前能做的事,保护好身边的人,才是实际的选择。
……
午后闷热的空气粘在皮肤上,何灯红拖着沉重的步子从装卸区走出来,汗湿的工服紧贴着后背。
何灯红走到公交站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旁边老旧的报刊亭——亭子外挂着本泛黄的翻页挂历,显示着七月十一号。
何灯红心里计算了一下,妹妹何水清的学校大概在七月中旬放假,具体日期他记不清了,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该准备回去了。
这个念头让何灯红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瞬,又立刻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何灯红站在站牌阴影下,摸出手机看了眼银行账户余额。
数字不多,但够用。
够买长途车票,也够……给家里带点什么回去。
妹妹放暑假回老家,这是早就定好的事。
何灯红自己也早就决定要跟着回去看看,不是想念,没那么矫情。
何灯红就是想回去,像个得胜还朝的将军——虽然这“胜”打得憋屈,满身是泥——
但他就是想回去,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堵住父母的嘴,还掉心里那笔说不清的债。
何灯红脑子里反复演练着:他要抢着把所有的家务都做完,洗碗、扫地、擦桌子,一件不落。
家里那块巴掌大的田地,何灯红要赶在父亲起床前就去把草锄完,把水浇透。
母亲想碰一下扫帚?不行。
父亲想扛锄头?没门。
何灯红要一滴汗都不让他们沾,要让他们坐在那里干瞪眼,要让他们意识到——
你们儿子现在……能干活了,不用你们操这份心了。
何灯红还想着,不管母亲要不要他买东西,他都执意要买。
用自己这几个月在码头、在工地、在仓库搬箱子卸货攒下的钱,买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按摩仪?她总说腰疼。
新围巾?冬天她那条都起球了。
或者干脆买点好的食材,他来做顿饭——虽然手艺不怎么样,但总比让他们吃那些凑合的东西强。
这天干完苦力活,何灯红没急着回那间租来的、闷热得像蒸笼的公寓。
何灯红拐进了浴淋市重建后新规划的商业街二期,这里店铺林立,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大多让他眼皮跳,但总得看看。
何灯红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橱窗里的衣服、电器、保健品。
太贵的不行,不实用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