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利克斯把项圈扔到书桌上,金属与木料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现在呢?看看你。站在万人簇拥的演讲台上,高呼着‘人类文明的主人’,挥舞着你那支宝贝‘呼号’,好像过去的污秽从来不存在似的。”
费利克斯的黑曜石眼睛眯成两条细缝,“但这些东西从来没离开过你,对吧?”
“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洗澡时看到身上的旧伤疤,每一次闻到类似的气味……它们都在提醒你,你是什么,你从哪里来。”
辛特辣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她的手已经握住了“呼号”,枪身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
“所以你觉得,”辛特辣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低哑得可怕,“经历过那些的我,没有资格谈论反抗?没有资格呼吁改变?”
“不,恰恰相反。”
费利克斯跳上书桌,蹲在那截项圈旁边,尾巴尖轻轻点着金属牌上的数字。
“正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你才比谁都清楚——力量不对等的时候,反抗是多么可笑。”
“那时候,你试过反抗吗?试过逃跑吗?结果呢?更多的毒打,更长的禁闭,更残酷的‘惩罚’。”
费利克斯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那非猫的诡异面容上,讥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
“现在的情况有什么本质不同吗?公济世和人类文明之间的力量差距,比那群黑帮打手和你之间的差距还要大无数个量级。”
“你以为煽动一些情绪,喊几句口号,就能改变这种根本性的力量对比?就能让公济世乖乖交出技术,让出‘意识世界子宇宙’?”
费利克斯嗤笑一声:“你今天的演讲,在公济世总部的监控系统里,大概会被归类为‘有趣的本土文化表演’——”
“然后归档到‘低等文明情绪波动观察记录’的文件夹里。仅此而已。”
“那又怎样?!”辛特辣突然爆发了,她猛地拔出“呼号”,枪口直指费利克斯。
“至少我在做!至少我在尝试!而不是像你一样,作为这个剥削体系的一部分,冷眼旁观,还要冷嘲热讽!”
“砰!砰!砰!砰!”
连续四声爆鸣——不是火药的声音,而是概念被击发、规则被标记的尖锐鸣响。
四发金色的“弱点标记弹”从“呼号”的枪口.射出,在空中拉出耀眼的轨迹,直扑费利克斯。
黑猫——或者说,这只名为费利克斯的剥削者——动都没动。
四发标记弹在距离费利克斯的皮毛还有一寸的距离时,突然“凝固”了。
它们悬停在半空中,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溃散,如同撞上无形墙壁的水花,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费利克斯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哦呀,生气啦?”
费利克斯又恢复了那副戏谑的口吻,黑曜石眼睛弯成嘲讽的弧度。
“忘了告诉你吗?不,我肯定告诉过你——”
“娥姝的所有能力,无论是‘性质’、‘魔法思维’、还是‘要素’构筑的攻击,都没办法对我们‘剥削者’造成任何实质上的伤害。”
“这是写在底层协议里的,就像你不会被自己的影子掐死一样理所当然。”
费利克斯从书桌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猫步绕到辛特辣身边,仰头看着她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这么激动干嘛?”
“是因为我说中了,还是因为……”
费利克斯的视线移向辛特辣手中紧握的“呼号”,声音压低,带着恶意的窃窃私语。
“你等会儿又要像往常那样,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把你这支宝贝枪擦得锃亮,然后偷偷亲吻它,甚至舔来舔去,表达你那点小小的、可爱的恋物癖喜好?”
辛特辣的脸瞬间涨红,那不是羞赧的红,而是被彻底撕开伪装、暴露出最私密癖好的暴怒之红。
“你——”辛特辣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怎么知道的?嘻嘻,因为我是你的‘剥削者’啊。”
费利克斯伸了个懒腰,身体拉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你每一次战斗后的枪械保养,每一次情绪崩溃后抱着‘呼号’蜷缩在床角的模样,每一次……嗯,更私密的行为,我都在‘看’哦。”
“毕竟,监控娥姝的身心状态,确保‘矛盾’稳定运行,可是我的本职工作呢。”
费利克斯走到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辛特辣,黑曜石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有嘲讽,有怜悯,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观察者的好奇。
“继续你的‘斗争’吧,辛特辣。继续用那些热血沸腾的演讲麻醉自己,麻醉那些愿意相信你的傻瓜。”
“至少这能让你暂时忘记脖子上曾经有过一个项圈,忘记地下室的霉味,忘记自己本质上……依然是被圈养的那个。”
费利克斯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
“不过记住——当你真的触碰到公济世的底线时,当你那些‘魔法少女阶级’的妄想开始产生实际威胁时……”
“项圈,随时可以重新戴回去。而且下一次,给你戴上的不会是人类的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房间的阴影中。
只留下辛特辣一个人站在书桌前,握着“呼号”的手颤抖不止。
辛特辣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截生锈的项圈上,金属牌上的数字“7”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在蠕动、在嘲笑。
良久,辛特辣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呼号”冰凉光滑的枪管。
燧发枪造型的“魔法思维”在辛特辣手中微微颤动,仿佛拥有生命般回应着她的触摸。
费利克斯说得没错——有些习惯,有些依赖,有些在绝境中培养出来的、扭曲的慰藉方式,从来不曾真正离开。
辛特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