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停在了一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门缝里透出阴冷的气息和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着浓重水腥味和腐烂肉块的味道。
这味道让萝丝浑身的细小鳞片都仿佛要炸立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就是这里....”萝丝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声音干涩。
再次踏入这个地方,那些被囚禁时的恐惧记忆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安基拉用一根锋利的步足轻易撬开了沉重的门锁。门内是一条倾斜向下,深不见底的悠长螺旋楼梯,尽头陷入纯粹的黑暗。
那股腐臭和潮湿的味道更加浓烈了。他巨大的复眼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无底的黑暗,看到水里有动静过后,才想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下面不就是雷斯特饲养小宠物的地方,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水下面有个传送阵,你知道吗?”萝丝快速说道,目光紧盯着下方,她可不敢说自己就是从这里过来的,这样会勾起安基拉浓浓的八卦。
“传送阵?”安基拉巨大的脑袋晃了晃,几丁质甲壳摩擦发出咔咔声,“雷斯特从未提起过有传送阵藏在水里。”
但瞬间,他就明白了萝丝的意图,顺着对方的意思提到:
“你是想启动那个传送阵,我们从这里离开。”
“没错!”萝丝向安基拉应声道,利用雷斯特的传送阵可以传送去更远的地方,这样萨旦在短时间内无法找到他们。
“这确实是个办法。”安基拉赞同萝丝的主意。
安基拉带着两个大活人从魔王城正面突围的话,他们立刻就会被萨旦的爪牙撕成碎片。
与其这样,不如将生死大权交给雷斯特口中的“妻子”,虽然还在叛逆期,但是至少这名幼龙展现出惊人决断,她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强烈的求生意志和对眼前困境的清醒认知,她不想死在这里,她拼尽一切也要活下去。
再加上魔族骨子里流淌着冒险和赌博的血液,他决定将这次生的机会压在这只幼龙身上。
安基拉感受到那滩水下确实存在一丝魔力的痕迹,他接着向萝丝提到,“可那是雷斯特制造出来的传送阵,恐怕只有龙族血脉才能激活它。”
雷斯特还在昏迷,安基拉的话语清晰地指向眼前这只唯一的幼龙。
那双紫色的复眼死死盯着萝丝那张稚嫩却写满坚定和主意已决的脸蛋
萝丝抿了抿嘴,紧张看着下方。
再次下去,进入那个充斥着无数触手的水里,这...真的需要难以想象的勇气!
轰!!!
整个地下空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巨大的石块和灰尘从头顶的螺旋穹顶簌簌落下,一股庞大且冰冷还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魔力波动,从他们刚刚逃出的上方入口处汹涌而下。
“萨旦追上来了!”安基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巨大的复眼死死盯着上方楼梯口弥漫开来的阴影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驮着两人迅速踏上螺旋楼梯迅速往下,直到抵达水中,水里突然出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原本死寂,散发着恶臭的水面,突然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浑浊的泡沫。
水面下,无数道猩红、贪婪、饥饿的目光骤然亮起。伴随着低沉、粘腻、充满渴望的嘶嘶声和物体摩擦井壁的声音,由远及近,如同噩梦的回响。
萝丝死死抓住安基拉背甲上的骨刺,感受着上方毁灭者的步步紧逼和下方深渊猎食者的蠢蠢欲动,一股冰冷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被上方萨旦追击引发的剧烈空间震动,以及鲜活诱人的血肉气息彻底点燃了那些潜伏的恐怖存在。
浑浊的水面下,无数道猩红贪婪的视线骤然点亮,低沉粘腻的嘶嘶声,以及某种巨大触腕搅动水流产生的沉闷轰鸣,汇成一首令人头皮发麻,充满饥饿与疯狂的死亡交响曲。
它们醒了而且极其兴奋,正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上方,萨旦毁灭性的魔力,碎石如暴雨般坠落,而下方,那些的触须正破水而出。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恐惧,身为龙族的血脉在危急关头给予了她决断的勇气。萝丝银牙紧咬,银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猛地从安基拉宽阔但此刻显得无比危险的蛛背上跃下。
“噗通!”
冰凉刺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瞬间包裹了她纤细的身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感立刻缠绕上她的脚踝和小腿。那些隐藏在浑浊水下的小宠物们兴奋地蹭刮着她的鳞片,试探着这近在咫尺的猎物。
它们异常活跃,带着一种急于撕碎猎物的躁动,却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或萝丝龙族气息本身所震慑,暂时不敢真正发力拖拽。
就在不久前,她还信誓旦旦说要逃回这个地方利用传送阵。
甚至那个混蛋雷斯特还恶劣地调侃她“更喜欢和触手亲密接触”。
萝丝强行压下翻涌的恶心感和潮水般的恐惧回忆,将杂念狠狠抛开。她鼓起勇气,猛地将纤小的、覆盖银鳞的手臂深深插入冰冷刺骨且污浊不堪的水中,不顾那些缠绕上来的滑腻触感,指尖拼命向更深更冰冷的淤泥探去。
找到了!
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坚硬,刻满古老符文的基石轮廓。
就是它,传送阵的核。
萝丝眉头紧锁成死结,不顾双臂依旧残留的,如同微弱电流窜过般的酥麻异样感,强行调动起体内属于龙族,微弱却纯粹的本源魔力,狠狠灌注向那块基石。
嗡——!
一股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光芒,猛地从她手掌按压之处爆发,瞬间包裹住了萝丝,也蔓延向水中的安基拉和他背上昏迷的雷斯特。
真是...巨大的讽刺。
萝丝看着自己正散发着黑暗魔力的双手。就在不久前,她还是高高在上,侍奉光明、唾弃黑暗的牧师柏斯。
而如今却在这里亲手启动着最邪恶的魔族造物。为了生存,不惜拥抱这曾经最憎恶的力量。
她多想回到那个营地,回到那个宁静的小教堂,在帐篷里冷静地和战友麦卡牧师讨论帝国边境的威胁....那样的话,这一切荒谬绝伦的灾难都不会发生。
她还是柏斯,而不是什么幼龙萝丝。
黑色的光芒如同温柔的枷锁,迅速将三人的身形吞噬、包裹、提拉。身体传来失重的漂浮感,空间的质感开始变得扭曲模糊。
在这诡异的静谧中,萝丝心头猛地一沉,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如同重锤般击中了她:
她已经回不去了。
无论身体还是灵魂,都已深深烙印上魔域的痕迹。属于柏斯牧师的人生,如同被这黑暗光芒吞噬的井水,一去不复返了!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临界点——
“滋啦!”
站在水中护持着雷斯特的安基拉,猛地感觉浸在水中的一只步足传来一阵强烈的、如同被高压电瞬间击中的剧烈刺痛和麻痹感!那疼痛尖锐异常,差点让他庞大的身躯失衡!
有电?!怎么回事?!
安基拉巨大的复眼惊疑不定地扫视着浑浊的水面。雷斯特大人什么时候往这恐怖的水井里养电鳗了?!
不对!这电流的感觉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波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有些熟悉的异样感!
就像....
还未等他想明白这诡异的电流来源——
轰隆!!!咔啦啦——!
上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岩石碎裂的巨响,萨旦显然已经强行突破了螺旋楼梯的阻碍。大块大块燃烧着黑焰,蕴含着毁灭能量的巨石,如同陨石般朝着井口的方向狠狠砸落下来,其覆盖范围之大,速度之快,根本无法完全躲避。
“小心!”安基拉嘶吼一声,本能地想要抬起剧痛的步足,从腹部腺体喷射出最具腐蚀性的强力蛛网,试图在半空中拦截或溶解那些致命的落石。
然而,就在他魔能汇聚的刹那,强烈的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仿佛体内奔涌的力量被一道无形的闸门硬生生掐断。
剧毒的粘液刚凝聚到口器边缘,就“噗”地一声溃散消失,他体内的魔力完全无法调动,身体麻痹僵直,只能眼睁睁看着巨石当头砸下。
安基拉猩红的复眼骤然收缩到极致,这种感觉和他刚才探查到,雷斯特魔力中断时那种凝滞与反噬竟然如此相似!
他猛地低下头,惊讶的目光越过包裹着身体的黑色传送光芒,死死盯向下方水中那个正闭目全力维持传送阵的银发幼龙——萝丝!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瞬间炸裂在他脑中:
难道雷斯特诡异落败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