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基拉抛开杂念瞳孔骤缩,巨大的蜘蛛真身在传送光芒中猛地一拧,他毫不犹豫地用自己覆盖着坚硬甲壳的庞大躯体,悍然挡在了萝丝上方。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几丁质甲壳碎裂的脆响,巨石狠狠砸在安基拉的背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剧痛让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但他硬是凭借着强横的体魄和传送光芒的缓冲,死死扛住了这致命一击。
眼下,必须确保萝丝小姐的安全,她的力量是唯一的希望。
黑色的传送光芒骤然变得刺目,吞噬了视野。在光芒彻底合拢前的一刹那,安基拉艰难地抬头,他看到一个黑影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俯冲而下。
一只覆盖在袍子下的手正悄然探出,看不清任何招式的前兆,只有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朝着三人冲来。
雷斯特活着,萨旦也就永远无法真正名正言顺地坐上王座,他一定会用到所有资源,对雷斯特展开追杀。
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那俯冲而下的黑影,安基拉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信念——
这场决斗远未结束,他们还会再见的。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生死之战。
噗通!哗啦——!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巨大的冲击力让萝丝头晕目眩。传送带来的空间扭曲感尚未完全消散,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感如同铅块般灌满了她全身。
她立刻死死憋住呼吸,防止湖水呛入鼻孔,但娇小的身躯却因为那源自体内两股力量冲突而造成的麻痹感变得僵硬迟钝,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缓缓向幽暗的湖底沉去。
她努力睁大眼睛,浑浊的湖水中,视线艰难地聚焦,她正在寻找一个目标。
透过晃动的气泡和水草,她看到不远处,安基拉已经恢复了人形,正奋力拖拽着依旧昏迷不醒的雷斯特,拼命向上游去。两人似乎都没受到致命伤,而那个如同噩梦般的黑袍身影也并没有追来。
萝丝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但紧随而至的,却是一种巨大冰冷的讽刺感。
她,一个曾经的圣洁牧师,竟然拼尽全力,救下了两个魔族。
一个是魔王,一个是魔王的得力部下。这些本该是她作为宿敌而消灭的存在。
如果他们活着,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多少新的灾难和痛苦?
可是她又好到哪里去呢? 萝丝在心底苦笑。
这副人不人、龙不龙的模样,无法在弱肉强食的魔族里生存,又因为这对显眼的龙角和异样的气息,注定会被人类世界排斥,猎杀。
世界之大,竟然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无边的疲惫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湖水,一点点浸透她的灵魂。看着头顶那片逐渐模糊的光亮水面,感受着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萝丝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如就这样沉下去吧,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湖底,至少,不会再有人记得一个叫柏斯的牧师,也不会有人知道一个叫萝丝的怪物,也好。
‘糟了!萝丝小姐!’
安基拉游到一半看到萝丝没有跟来,他回头一看,心猛地一沉。他暗骂一声,深吸一口气,拼命划水,朝着萝丝下沉的方向急速潜去, 他试图用蛛丝抓住萝丝,可蛛丝此刻在水中竟变得如同面条般绵软无力,瞬间散开,他眉头紧锁,凭借更灵活的姿态,左手死死抓住雷斯特的衣襟,右手则奋力向下探去,终于在萝丝即将沉入更深黑暗前,一把抓住了她纤细冰凉的手腕。
‘都给我....上去!’
安基拉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双腿如同螺旋桨般疯狂蹬水,拖着两个沉重的“包袱”,拼命向水面冲刺。
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雷斯特!你这混蛋!这次回去,不把你宝库里那几件压箱底的宝贝送我一件,老子跟你没完!
安基拉像拖着两条死鱼一样,将他们先后拽上了湿漉漉的湖岸。他瘫倒在冰冷的鹅卵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这辈子他都没这么累过!
他身上的衣物是用自己的蛛丝特制,此刻只是紧贴在身上,比起旁边那两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落汤龙”看起来体面多了。
安基拉正呼吸着新鲜空气,耳畔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呕....”
安基拉猛地侧头,只见萝丝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呛咳着,将呛入的湖水呕出,随即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她抬起湿漉漉的银色脑袋,茫然地看着身下粗糙的石头和泛着冷光的湖水,眼神空洞,仿佛对自己还活着这件事感到极其意外。
“....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解,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
安基拉愣了一下,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感觉她像是惊吓过度还没缓过神来:“哈?为什么救你?”
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理所当然,“你可是雷斯特的妻子啊!不救你救谁?”
“....我并不是。” 萝丝的声音异常平静,不再是之前那种炸毛小猫般的赌气,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疏离。
她缓缓抬起头,湿透的银色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双原本璀璨的银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空洞地望向平静的湖面,像一破碎的人偶,脆弱又透着令人窒息的哀伤。
“我们没有结婚,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开口,柔弱又稚嫩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吹散般说道:
“我...曾经是个人类。是被他强行转化成这副模样的。”
萝丝抬起一只手,脑袋埋得很低,刻意将自己的真实表情隐藏起来,她的指尖颤抖地触碰了一下额头上那对冰凉坚硬的银角,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反正雷斯特有安基拉照顾,死不了。 至于自己这个顶着龙角的怪物,独自一人的生存能力或许...可以吧?
离开魔王城,现在各走各的,与魔族划清界限。 她在心里默念着, 这样的决定就很好。
而安基拉静静地听着,脸上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他看着萝丝那副心灰意冷,破碎不堪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那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坚定,“你救了我们,把我和雷斯特从魔王城转移出来。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这不是很公平吗?互相帮助是不是?”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她眼中的阴霾,目光瞥向旁边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雷斯特,心里忍不住吐槽:雷斯特你这蠢货,再这么睡下去,你老婆真要跑了!
“....互不相欠吗。” 萝丝低低地重复了一句,挣扎着从冰冷的石滩上坐起身。湿透的灰色长裙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银色的长发像海草般黏在脸颊和脖颈,狼狈不堪。
她需要离开这里,需要摆脱这身湿冷,更需要远离身后这两个与她格格不入的存在。
趁着雷斯特还在昏睡,这是她离开的最好时机。她深吸一口气,支撑着依旧有些麻痹和虚弱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朝着茂密幽暗的树林边缘走去。
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安基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的声音:
“萝丝小姐,在你离开前,有件事我想请教你一下。”
萝丝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她看到安基拉坐在雷斯特身旁,没有看她,而是微微眯着眼睛,低头盯着自己刚才浸在水中的右手手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残留的异样,脸上带着一种深思和困惑的神情。
安基拉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眼眸,此刻变得无比锐利和认真,他直视着萝丝黯淡的银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甚至可能关系到他主人离奇落败真相的疑问:
“萝丝小姐,你会放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