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个校花，搞得满城风雨，为什么人们都这么肤浅，这么热衷于外表呢？”

“不是热衷于外表，而是只能看到外表。余味同学，难道你的眼睛可以射出X光，看穿人的皮肤吗？”

“……不能。”

“我说过不止一遍了，人的这副皮囊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哪怕是整容，视觉上的美也是实在的。你是想说外表光鲜的人不一定有美丽的心——这样正确但没有意义的陈词滥调吗？”

“你不要预设我没说过的话好不好……不管怎么说，以貌取人总是不太好吧？”

刘道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仿佛我的话又正中了他的下怀：“一个人的内在和外在没有必然联系。人们会有‘长得丑的人往往心地善良，外表光鲜的人往往内里阴暗’的印象，基本上也不过是因为幸存者偏差。

“事实上长得丑的人由于平时接受到的负反馈更多，其性格发生扭曲的机会也更大。所以单从效率主义的角度来说，以貌取人反而是一个正确的做法。”

“真是令人讨厌的理论。”

“你呢，余味同学，你和人交往时没有以外貌来判断吗？”

“……”

“哈哈，沉默吗？沉默是个很好的答案，就像乐谱中的休止符一样，包含的信息量完全不比其他音符少。余味同学，你不用感到难为情，所有人都是以貌取人的，除非是瞎子。”

“我都说了，你不要预设我没说过的话。我当然也会关注人的外貌，但不会靠这个下判断。”我说出这句话还是有几分底气的。

谁知刘道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怎么，你是想让我夸奖一下你吗？恰恰相反，余味同学，我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

刘道的镜片反射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白光：“这不就意味着，你连人与人交往之中仅能抓住的一点真实，都视而不见吗？”

他没有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紧接着又说出一句我迄今听到过恶意最大的话：

“余味同学，难道你和我一样，从来没有爱过别人吗？”

后日谈Extra：

“果然如我所说，花店的老板算是赚到了。”陆有希坐在沙发上，优雅地啜饮了一口红茶。

为了防止再被人拍到，陆有希现在不再和我出行，改为由我买来甜品带到她家。

正好由于天气转冷，她也不再吃冰淇淋，开始尝试一些新的甜点。

对我而言倒是没什么区别。

最苍中停摆之后，那则公告在网上疯传开来，这个兼具理想主义与浪漫色彩的极客实验，掀起了一场键盘上的狂欢，“最苍中”甚至一度冲上了热搜，热度比陆有希那时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结果“最美母女”在盖过陆有希之后，话题也只持续了不到半天，就被网络遗忘了。

话虽如此，寻梦荫的花店还是得到了一波流量，有不少人慕名前来，但也仅此而已了。

某天吃饭时，母亲突然问起我：“你知不知道‘馨卉坊’？”

我云淡风轻地回答她：“哦，就是那家网红花店吧，我也刷到视频了。”

“她女儿，也是你们学校的。”

“好像是吧，高一的。”

“说是你们校花，你不知道？”

“什么校花啊，要不是看视频我都不知道这回事。”——我这也并不完全是撒谎，我确实是最近才知道我们学校有校花这种东西的。

母亲当然了解我平时的作风，所以没有怀疑我。

我似乎听见了一声叹息，抬头看去，母亲正用筷子扒拉着碗中米饭，没有看我。

俄而，她又说了一句：“她毕竟是你学妹，生活也挺困难，如果在学校里有能照顾人家的地方，就照顾着点。”

我的筷子悬停片刻，回答了一声：“哦。”

总而言之，我们最初的目的是达成了，陆有希完全恢复了原样。

关于她家人的事，我又特地问过她，她说只能记得小时候住的房子很大，好像是个独栋小别墅，但是在遇到我之前，校长就帮她问过这里唯一的一个别墅小区，里面没有姓陆的住户。

“我都说了，我已经放弃找他们了。”陆有希这样对我说。

看来，这似乎确实和陆有希失去乌鸦的力量没有关系，毕竟前两个月她并没发生异变，现在也像这样恢复了凛然的姿态，只要不再和互联网扯上关系，应该就不要紧了。

也就是说，陆有希可以继续——用她的话说——享受高中生活了。

“对了，你想明白利用你的人是谁了吗？”陆有希放下红茶杯，拿起一颗粉色的马卡龙。

“啊，你是说刘道在小玲办公室对我说的那句话吗，那不是说的龚威祺吗？”

“你可真抬举他。”

“……难道你想说是花店老板？”

“哼哼，你之前还把她说成单纯的好人，现在又把她想象成幕后黑手，用网上的话说就是二极管吧。”

网络不是你的天敌吗，不要随口说出网络用语啊，好歹把人设坚持到这章结束吧！

“刘道喜欢故弄玄虚，也没必要把他的话全当真吧。”我有些不以为意。

“不，你确实被人利用了。”

“那你倒说说是谁啊？”

“寻雨降。”

“呃……她对你态度不好是她小孩子气，你不必和她一样吧？”

她不悦地颦起眉，又抓起一颗咖啡色马卡龙：“你不觉得时间对不上吗？‘美丽校园’的文章是周四中午发的，易尘粉丝在放学后才开始转发，而那个视频博主周四下午就到店里拍摄了。难道店长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篇和她毫不相干的文章，还敏锐地嗅出寻雨降一定会火？”

“哦，你说这个啊，我们制定完计划之后，雨降和自己妈妈说一下也没什么奇怪的吧？然后寻梦荫又告诉了店长，店长就抓住这个机会找人推广，很正常啊。”

陆有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把马卡龙整个吞入口中。

马卡龙是这么吃的吗？

咀嚼完口中的甜食，陆有希又端起茶杯饮下一口红茶，随后悠悠地说道：“真不愧是倾城之女啊。”

雨降和陆有希似乎莫名地互相看不惯对方，要说是同类相嫌也不太准确，应该算是同美相妒吧。

到头来，由于校花投票还没截止，最苍中就停运了，所以两人都不算是名正言顺的苍中校花。

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毕竟，当校花实在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