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下公交车，冷风立刻灌进领口，我不得不伸出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缩起脖子，随后马上又把手塞进外套口袋，攥紧了拳头。
说来今天是大雪啊，虽然我们这儿没有下雪。
尽管教室里因为人多，会暖和一点，但相应的二氧化碳浓度也会很快超标，这对高考生的脑子来说影响巨大，所以每节课进来的老师都会皱着鼻子要求我们开窗通风，于是好不容易积攒起的一点热量就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在这样严苛的环境下进行高考复习，实在是对心智最佳的磨炼啊！
如果世间有哪所南方高中在教室里配备了取暖设备，包括但不限于空调、地暖、暖气片，请务必不要告诉我，让我能安安心心度过在苍溪中学的最后一个冬天。
“老大，这么巧啊。”走到校门口时，我遇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哪里巧了？这里是学校，又不是菜市场。”
“不是吧，打个招呼你都要较真？”高思齐伸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这家伙是人类吗？居然会为了这种无意义的事把手伸出来。
“老大，有件事我思考了很久，还是拿不定主意，想问一下你的意见。”他突然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什么事，不会是填志愿吧？你才高二，还是先老老实实学习吧。”我不带感情地说出NPC一般的台词。
“老大，最苍中用不了之后大家确实少了一个直接咨询学长的平台，但这种问题我也不会问你的，术业有专攻嘛。”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让人不舒服呢？
“我烦恼的是，上次事件中寻雨降所表现出的影响力——直接导致最苍中被路人冲垮——说是倾城也不为过，照理说我应该给她提提分，但再往上提就和寻梦荫并列了，我又不想亵渎寻梦荫的神圣性，所以在考虑要不要破格给寻雨降的小数点后多加一位？”
“你先给你的脑子提提分吧。”
我们走上台阶，进入廊厅。
“对了老大，你们班游园会什么安排啊？”
“还没定呢，我们都高三了，大概就随便敷衍一下吧。”
“那也未必，我听说高三（五）班就斗志满满，准备搞个彭毓君学姐的小型个人演唱会，他们就专收门票，这是奔着营收第一去的啊。”
“彭毓君是谁？”
“老大，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人吗？”
“我连自己班的人都未必认得全。”
“那你总该听过她唱歌吧，学校有什么活动呀、文艺表演呀，她基本都是她班级的保留节目，上次和外国学生交流演出，她不还表演了个钢琴弹唱吗？”
“哦——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原来她是高三（五）班的，不过我在台下看不清脸，只知道她长得胖胖的。”
“嗯，大概这样中气比较足吧，你看那个〇红、〇欢、〇瓦罗蒂，不也是这种体型吗？”
“真的假的，有科学依据吗？”
“随口说的，我又不是专业人士。不过彭毓君倒确实是专业的，听说她从小就跟着某个市特级教师学声乐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她也在你的名单上吗？”
“当然不是，她纯粹是靠才华折服了全校师生的——除了你之外。”
“我又没否认过她的才华，她唱歌确实很好听。”至少凭我的耳朵无法判断她和虞子归谁的歌唱水平更高，“不过话又说回来，五班这样才是最敷衍的吧，其他人不是什么都不用干了？”
“说的也是。唉，真羡慕他们。我们班要是也有这样一个有绝活的人就好了——我到了，拜了老大。”高思齐说着拐进了高二教学楼。
“拜。”我也和他道别，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左拐，沿着走廊往尽头的楼梯走去。
远远地，我看见楼梯前的小路上有两人在对峙：其中一个穿着冬季校服背对着这边，长发束进外套里；另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防寒的毛线帽。
在这大清早的寒风中，他们究竟是有什么想不开的？
从宿舍区过来的同学也无一不向他们投去奇怪的目光，但都知趣地从他们身旁绕过，走上台阶。
然而，没走两步，我就发现那个穿着校服的女生不是别人，正是虞子归；而她对面的中年男人我并不认识，应该不是学校的老师。
鉴于两人散发出的强烈气场，我没敢贸然上前打招呼，而是蹑手蹑脚地走上了楼梯。
我走到自己教室所在的三楼，却没停下脚步，继续走上四楼，来到了十班教室——这对我来说也算是个风险不小的行为。
我鬼鬼祟祟地探头朝教室里张望，看见后排的短发女生，她和我眼神交汇后，主动走了出来。
“下面怎么回事啊？”我低声向程茗问道。
她轻轻摇了摇头：“那是虞子归的爸爸，不过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我看气氛剑拔弩张的，没敢问。”
连程茗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好多过问了，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于是我别过程茗，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没想到刚一坐下，月萤就问出了和我一样的问题：“下面怎么回事啊？”
我也冲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你跟虞子归不是挺熟的吗？”
“嘶——也没有啦，你听谁说的？”——还用问吗，除了雨降那丫头还能有谁？
“哼哼。”月萤嘴角微微翘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为什么要用这种我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的说法啊？
就不能来点新鲜的桥段吗？你们不腻我都腻了。
“不过既然你不知道就算了。”月萤撇过头，似乎放过了我，倏尔又扭头瞪向我，“你不会又要去多管闲事吧？你之前期中考得不好，小玲说过要是你一模再这样昏头，就要对你采取措施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双掌摊在胸前以表诚意，“没有您的旨意，我不会再擅自行动了！”
“哼，衣服穿这么厚，都不好掐你了。”
看来冬天还是有好处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