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演讲台上,辛特辣已经被狂热的人群和媒体记者团团围住。

辛特辣正微笑着与支持者握手,接受采访,脸上再无半分刚才那激昂扭曲的神色,只剩下从容与沉稳——

那是一种深知自己已成功点燃了某种火焰的、掌控者的从容。

荷玖禄转身,背对着那片沸腾的海洋,悄无声息地走入市政厅钟楼投下的、更深的阴影之中。

荷玖禄该回去了——绿坝她们,还有日月巅,还在等着她的“现场报告”。

慕尼黑郊外,一栋外表普通的巴伐利亚风格独栋住宅静静矗立在桦树林边缘。

最后一抹夕阳已然沉入阿尔卑斯山脉的轮廓线后,一道红黑交织的身影如流星般划过渐暗的天际,精准地降落在庭院草坪上。

辛特辣的双脚触地时悄无声息,“呼号”燧发枪在她手中化为光点消散。

辛特辣整理了一下因高速飞行而略显凌乱的发带,推开厚重的橡木门,踏入室内。

客厅里弥漫着旧皮革和羊皮纸特有的气味,四面墙壁几乎完全被嵌入式的书架占据。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卷宗、以及大量装订成册的演讲稿草稿。

壁炉里没有生火,但房间温暖得恰到好处——某种不依赖明火的温控系统在无声运作。

辛特辣将披风脱下,随手搭在一张高背椅的扶手上。

辛特辣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笔记本,钢笔还搁在未写完的那一页。

辛特辣坐下来,揉了揉眉心——那种在广场上激昂表演带来的神经亢奋正在缓慢褪去,留下的是熟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怎么样?嘻嘻嘻嘻嘻,你这个恋物癖高兴喽?”

一个戏谑、尖锐、带着明显恶趣味的声音突然从房间角落响起。

辛特辣的身体瞬间绷紧,但并没有回头。

辛特辣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呼号”正重新凝聚成形。

从书架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渗”了出来,仿佛它原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现在只是决定显形。

那是一只……猫?

不,不完全像猫。

它有着猫科动物的基本轮廓,但体型比普通家猫大了两圈,浑身覆盖着油亮漆黑、没有任何杂色的短毛。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两枚如同打磨过的黑曜石般的圆形眼珠,没有瞳孔,却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它的尾巴异常细长,尾尖分叉成两缕,如同某种古老恶魔的尾巴。

此刻它正蹲在一摞演讲集上,三瓣嘴咧开一个近乎人类化的、充满讥诮的笑容。

“费利克斯。”

辛特辣的声音冷得像慕尼黑冬夜的雪,“我说过,别在我房间里这样出现。”

被称为费利克斯的黑猫慵懒地舔了舔前爪,黑曜石眼睛转向辛特辣,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哟,生气啦?”

“今天在几万人面前不是演得挺开心嘛,声嘶力竭,泪光闪闪,活脱脱一个受尽压迫的悲剧女主角——啧啧,连我都要感动哭了。”

辛特辣的手指握紧了“呼号”的枪柄,指节发白:“那不是表演,是宣言。是真相的宣告。”

“真相?嘻嘻嘻嘻——”

费利克斯发出刺耳的、仿佛玻璃摩擦般的笑声,它在书堆上换了个姿势,尾巴尖的两缕分叉悠闲地摇晃着。

“你那些慷慨激昂的‘魔法少女阶级’、‘人类文明的主人’、‘开拓新边疆’……”

“哈哈,真是精彩绝伦的睡前童话。可惜啊,全是假大空的妄想,一个字都实现不了。”

辛特辣猛地转过身,红黑分明的长发在动作中扬起:“意义难道不就是只能由人创造的吗?!

“公济世把一套冰冷的规则强加给我们,告诉我们这就是现实——”

“但人类从来不是被动接受现实的物种!只有认清现实并致力于改变现实,才叫脱离妄想!”

“改变现实?”费利克斯歪了歪头,黑曜石眼睛里闪过一道幽光。

“就凭你?凭你那些被煽动起来的、连‘矛盾’的基本运转原理都搞不清楚的年轻娥姝?凭那些一听‘人类荣耀’就热血沸腾的普通民众?”

费利克斯从书堆上轻盈地跳下,四足落地无声,缓缓踱步到辛特辣的书桌前,仰起那张非猫非兽的脸:

“让我提醒你一些更‘现实’的东西吧,辛特辣小姐——或者说,在被我选中成为‘娥姝’之前,你更熟悉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那时候你没有名字,只有编号。”辛特辣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费利克斯却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轻快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调说着:“让我想想……那是柏林某个黑帮的地下室吧?”

“混凝土墙壁,锈蚀的铁栏杆,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廉价消毒水味儿。你被关在那里多久了?两年?三年?”

“作为那群男人的‘公共财产’,每天唯一的价值就是供他们发泄欲望——”

“闭嘴!”辛特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但费利克斯非但没有闭嘴,反而变本加厉。

费利克斯的尾巴尖突然卷起,从虚空中——或者说,从某个无法理解的空间夹层里——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生锈的金属项圈,边缘粗糙,内侧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项圈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金属牌,牌子上刻着一个模糊的数字:7。

辛特辣的呼吸停止了——她认识这个东西,她太认识了。

每一个夜晚,当辛特辣好不容易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颈间仿佛还残留着这金属冰冷坚硬的触感,以及皮肤被粗糙边缘磨破后渗血的刺痛。

“你从哪里——”辛特辣的声音在颤抖。

“嘻嘻,别紧张,只是一个‘纪念品’。”

费利克斯用尾巴卷着项圈,像挥舞玩具般晃了晃。

“那天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正戴着这个缩在角落里,浑身是伤,眼神空洞得像个被玩坏的人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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