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慌乱:“你,你胡说什么!这是老夫独门秘方!你不懂别乱……”
“我不懂?”
顾沉嗤笑一声,随手抄起桌上一把生锈的手术钳,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张德海,男,62岁。原顾氏生物医疗组第三实验室的,清洁工。”
这三个字一出,鬼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闭嘴!我是研究员!首席研究员!”
“得了吧。”
顾沉眼神怜悯。
“因为偷拿实验室废弃样本去黑市倒卖,被顾老爷子亲自下令打断一条腿逐出顾家。后来隐姓埋名躲在这下水道里装神弄鬼,靠着那点皮毛医术骗骗道上的盲流。”
“叮,叮。”
顾沉用手术钳轻轻敲了敲旁边那个装着猴子尸体的罐子。
“还有这猴子。”
顾沉指着标本,“你以为它是死于排异反应?蠢货。它是死于神经毒素堆积。”
“你只想着用高强度的免疫抑制剂去压制排异,却忘了这猴子原本的神经系统就是个破烂,根本承载不了这种强度的信号。”
顾沉瞥了一眼鬼手,语气凉薄:
“你想在小霸王学习机上运行3A大作,烧得连灰都不剩,怪谁?”
这一番话,说得鬼手晕头转向。
如果是同行质疑,他还能辩驳两句。
但这女人,这怪物,连他祖宗十八代的老底都翻出来了!甚至一语道破了实验失败的核心!
“你到底是谁?!”
鬼手颤抖着手指向顾沉。
这些都是顾家的绝密,顾老爷子死后,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
顾沉没理他,转身走到手术台前,嫌弃地用脚把地上的垃圾踢开。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地方虽然烂,但设备还能凑合用。”
他转过身,那双竖瞳在昏暗灯光下再次显现,口吻不容拒绝。
“把你的银针拿出来。要那套九寸的鬼门针,别拿那些扎猪的破烂糊弄我。”
鬼手被这股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本能地想要反抗。
“臭娘们!敢在我地盘撒野!”
他猛地从白大褂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怪叫着扑向顾沉。
那是亡命徒最后的反扑。
秦红衣眼神一寒,正要开枪。
“别动。”
顾沉轻喝一声。
他不退反进。
现在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动态视力是顶级的。
鬼手的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开了0.5倍速。
侧身,抬手。
噗。
一声轻响。
顾沉手中的手术钳,精准无比地卡住了鬼手手腕上的大陵穴。
是控制手掌发力的死穴。
“啊!”
鬼手惨叫一声,手中的剔骨刀当啷落地。
半条手臂瞬间麻痹,像面条一样垂了下去。
顾沉单手扣住他的脖子,直接把这瘦老头按在了满是灰尘的墙上。
“给你脸了是吧?”
顾沉凑近他,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顾家没教过你规矩吗?见到主子,要把尾巴夹紧。”
鬼手看着那双妖异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了。
这语气,这眼神,还有这种对人体穴位了如指掌的狠辣手段……
除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顾家大少,还能有谁?!
哪怕换了皮囊,这骨子里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顾少?!”
鬼手哆哆嗦嗦地喊出这个称呼,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饶命!顾少饶命!我有眼不识泰山!”
秦红衣靠在门边,慢慢收起了枪。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软弱无力,需要她抱的金丝雀,此刻正踩着别人的脸,发号施令。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她的小腹窜起一股异样的热流。
这男人。
真是该死的迷人。
“银针。”顾沉松开手,冷冷吐出两个字。
“是!是!马上拿!”
鬼手连滚带爬地冲向角落的保险柜,哆哆嗦嗦地取出一个红木盒子。
顾沉接过盒子,打开。
一排寒光凛凛的银针躺在丝绒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再次翻涌的燥热和剧痛,转身看向秦红衣。
“过来。”
“干什么?”秦红衣挑眉。
“帮忙。”
顾沉把银针盒子塞进她手里,然后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解开了身上那件男士西装。
扣子崩开。
病号服滑落。
大片白得晃眼的肌肤暴露在充满福尔马林味的空气中。
秦红衣呼吸一滞。
“你想干什么?”她声音有点哑。
“这具身体的气血在逆行,所谓的伊甸园改造,本质上是强行透支生命力换取爆发。”
顾沉趴在冰冷的手术台上,背部线条优美。
此刻的声音极度冷静。
“鬼手那种庸医只会用药,那是找死。我要用银针封穴,强行截断这股逆流。”
“背后的几处大穴我自己够不到。”
顾沉侧过头,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却依旧强势。
“秦总,敢下手吗?扎偏一寸,我就瘫痪了。到时候你就只能养个植物人玩了。”
秦红衣看着那光洁背脊上隐隐浮现的红色纹路,是血脉暴走的征兆。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从盒子里捻起一根九寸长的银针。
指尖微颤。
不是害怕,是兴奋。
“放心。”
秦红衣俯下身,红唇贴着顾沉的耳廓。
“你的命是我的。阎王爷想收,得先过我这一关。”
“告诉我,扎哪?”
“脊中,悬枢,命门。”
顾沉报出穴位名字,双手死死扣住手术台的边缘,青筋暴起。
“动手!”
噗。
第一针落下。
没有任何麻醉。
那是一种直刺骨髓的酸痛,比刀伤还要剧烈百倍。
“唔!”
顾沉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体内的热流仿佛被一道大坝强行截断,疯狂撞击着经络。
痛。
痛得想杀人。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溢出。
“继续。”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秦红衣看着他背上渗出的冷汗,眼神愈发幽深。
她见过无数硬汉,在审讯室里哭爹喊娘。
但这有着顾沉灵魂的怪物,在经历了车祸,改造,追杀,自残之后,竟然还能在清醒状态下忍受这种酷刑。
第二针。
第三针。
直到第九针落下。
顾沉背上的红色纹路终于慢慢消退,那股要将他焚烧殆尽的高温也随之降了下去。
紧接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
是力量在沉淀的感觉。
“呼。”
顾沉长出一口气。
他翻过身,仰躺在手术台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眼睛里的绿色幽光彻底褪去,变回了深不见底的黑色。
但他能感觉到,视力变了。
他能看清秦红衣睫毛颤动的频率,能看清天花板角落里结网的蜘蛛,甚至能看清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伊甸园的一阶段觉醒,虽然伴随着要命的副作用,但也带来了实打实的进化。
“看来赌对了。”
顾沉虚弱地勾了勾嘴角,看着正用纸巾帮他擦汗的秦红衣。
“秦总,手艺不错,以后失业了可以去开个针灸馆。”
秦红衣扔掉纸巾,单手撑在顾沉身侧,将他困在两臂之间。
“少贫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脸,眼神复杂。
“顾沉,你现在这身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刚才那种恢复速度,还有这种怪力,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
顾沉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没有喉结的脖颈。
“我也想知道。”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鬼手。
“老东西,别装死了。过来,给我抽血。”
“我要你查清楚,这具身体的基因序列里,到底混了什么怪物的血。”
鬼手一听还要抽血,吓得脸都白了,但看到顾沉那杀人般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
“是……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秦红衣的私人手机。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
秦红衣皱眉,接起电话。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