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民宿后,我将那封沾满粘液的信件甩在桌上,又用清水反复清洗了好几遍手和脸,直到皮肤都快搓红了,才勉强让我缓解了那股恶心感。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我走回桌边,皱着眉,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封信湿漉漉、皱巴巴的信封,然后抽出里面还算干净的信纸。

雅洛希大人:

遵照您的指示,我军已对阿米诺斯家族东部防线发起全线猛攻,阿米诺斯家族主力部队被抽调北上,其防线果然空虚,我军进展迅速,正朝其腹地推进,敌方抵抗虽顽,但兵力捉襟见肘,士气亦有动摇迹象。

另外,据我方侦察及猫族情报网交叉印证,阿米诺斯家族确实已派重兵入侵皇室残党领地,且推进迅猛,皇室残党后方一片混乱,局势正在朝我方有利方向发展。

我将持续加压,力求在阿米诺斯家族主力回援前,获取最大战果。望拉普曼斯城一切安好。

薇可纳

看来薇可纳那边一切进展顺利。

我提笔回信,肯定了薇可纳的行动,让她继续按照既定计划猛攻。

写完信,我叫来一个新的信使送出。

可那名信使接过信后,捂着嘴咳嗽了几声,便离开了。

真奇怪......怎么城内咳嗽的人这么多?莫不成是有什么流感?

不要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出问题啊......

我靠回椅背,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将拉普曼斯城的砂岩建筑染成一片暖金色,看起来宁静祥和。

这一晚上,我做噩梦了,梦见我被一个绿色粘液怪给袭击了。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急促而猛烈拍门声惊醒。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迅速套上外衣,冲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是一名满脸惊惶,气喘吁吁的传令兵,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围着用破布制成的简易口罩。

“出什么事了?!”我急忙询问道,“是不是瘟疫爆发了?”

他见我提前说出了他要汇报的内容,先是一愣,随后便快速汇报道:“是啊!很多人都咳嗽!发高烧!浑身没力气!而且......而且越来越多人开始咳血!倒下去就起不来了!军营里也有好多弟兄们中招了!城内就十几名医生!所有的治疗法师也全都派过去了。”

“你说慢点,”我伸出手示意他别着急,“什么时候开始大范围爆发的?具体症状是什么情况?”

“就......就昨天半夜开始,突然多起来的!先是咳嗽,然后很快就开始高烧,体温普遍超过40度,再然后......就开始咳血,严重的甚至直接咳出大口的黑血!现在......现在街上已经完全乱套了......”

我松开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昨天也才零星一些咳嗽,今天怎么突然就大规模爆发咳血和高烧?这速度也太快了!

可就算是瘟疫,那也不可能传播这么快,至少肯定会有几个人先行病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大范围生病打个措手不及。

“墨蓝呢?”我急切地询问道。

“墨蓝大人已经去街上维持秩序了,她让我立刻来通知您!”

“走!”我抓起桌上一条干净毛巾捂住口鼻,顾不上整理仪表,跟着传令兵就冲出了民宿。

一上街,我的心里便咯噔一下。

昨天还算有序的街道,此刻已是一片混乱,聚集在街上的人比往常更多,他们像无头苍蝇般涌动、推挤、嘶喊,在各种店铺门口哄抢着食物、药品和其他生活物资。

放眼望去,随处可见瘫坐在墙角和店铺门口的人,他们面红耳赤,剧烈地咳嗽着,身体因高热和痛苦而佝偻颤抖。咳嗽声此起彼伏。

“水......给我水......”一个男人瘫在路边,伸手向路过的人哀求,话没说完,猛地一阵剧烈呛咳,他用手捂住嘴,再摊开时,掌心出现一滩鲜红的血渍。

“娘!娘你怎么了!醒醒啊!”一个半大孩子跪在一个倒地的妇人身边,拼命摇晃,妇人脸色灰白,嘴角渗出暗色的血沫,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

“滚开!别抢我的店!”一个壮汉挥舞着手中的棍木,驱赶着试图靠近他摊位的人,他自己也在咳嗽,但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群暴徒。

“抢啊!”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个持刀的人冲了进去,将那名壮汉砍翻在地。

整个拉普曼斯城陷入了一片混乱......

我捂着口鼻,穿行在这片混乱之中,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场景,不断有人从我身边踉跄着跑过,有人咳出的血点溅到我的披风下摆,有人倒在我脚边抽搐......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人群聚集和混乱只会加速瘟疫的传播!

我穿过拥挤的人群,快步冲到石塔下,向上狂奔。

我深吸一口气,扯下捂住口鼻的毛巾,使用魔素扩音器向下面的众人呐喊道。

“拉普曼斯城的居民们!!!城市正在遭遇瘟疫的侵袭!我知道你们害怕!但聚在街上,推挤抢夺,只会让疾病传播更快,死更多的人!看看你们身边的人!他们可能是你的邻居,你的亲人!混乱救不了任何人,只会把我们全部拖入地狱!”

但下面的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讲话,依旧在下面打砸抢烧。

“都给我回家去!立刻回到你们的家里去!关闭门窗,不要外出接触他人!”

依旧没有人理我。

“妈的,听不懂人话吗!”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砰——!!!

突然,我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剧烈的枪响。

墨蓝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手里举着枪,对着天空。

这一声枪响,让下面混乱的群众立刻停下了他们的动作。

我抓住这宝贵的时机,再次对着扩音器,语气严肃地命令道:

“都听到了吗?!这不是请求,是命令!所有拉普曼斯城居民,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一切争斗,返回各自住所!全城即时起实行严格宵禁!擅自在街上逗留、聚集。滋事者,格杀勿论!”

“我知道你们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药品!我承诺,这些东西不会短缺!我的士兵将立刻组织起来,逐街逐户配送基本生存物资!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回家,保持秩序!相信我,遵守命令,我们才能一起度过这场灾难!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家!”

这一次,命令生效了。

人们开始互相拉扯着,搀扶着沉默地退向各自的房屋。

街面上的混乱平息下来,只剩下一些实在无力行动的病患还瘫在原地,以及零星散落的抢夺来的物品。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墨蓝放下枪,警惕地扫视着逐渐恢复空旷的街道。

我转身对塔下还站着的几名军官下令:“组织所有还能行动的、未出现症状的士兵,立刻上街,协助病患回家,清理街道,维持秩序,严格执行宵禁!”

“还有,迅速统计全城未被感染的士兵数量,单独划分营区,与出现症状的士兵绝对隔离!将病患按轻重分开,重症集中到几个宽敞、通风的地方,轻症另外安排帐篷。调集所有医生和治疗法师,全力救治!”

“你,去计算和调配全城存粮、饮水、草药,准备按户分发,优先保障士兵和隔离区的供应!”

“是!大人!”军官们迅速开始行动起来。

我和墨蓝走下石塔,经过大半天的强制疏散和士兵介入,到了下午,拉普曼斯城表面上的秩序终于勉强恢复。

街道空了,门窗紧闭,只有佩戴着简陋口罩的士兵小队在街道上巡逻和搬运着物资。

夕阳西下之时,拉普曼斯城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暮色之中。

我回到民宿,反复清洗了自己的身体,风吹过我的身体,令我感到一阵浑身发凉,总感觉自己也被感染了。

尤其是一想到昨天那个喷我一脸绿色粘液的士兵......我会不会......

“放心,”世界树安慰道,“你是蚕,又不是人,物种跨度那么大,肯定不会感染的。”

“可我现在是亚人形态啊,我也有肺啊!”我担忧道。

“那你今天应该早就病倒在床上了。”世界树提醒道。

“好......好吧”我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墨蓝,“那墨蓝呢?她是猫族亚人,猫族和人类相处了很多年,应该会有可以互相传染的病毒吧......”

“这个倒是不确定,你确实该去确认一下。”世界树回答道。

我起身出门,来到墨蓝临时休息的房间外。

我敲了敲门。

“进来。”墨蓝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推门进去,墨蓝正坐在桌边。

“你没事吧?”我快步走近,仔细打量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咳嗽?发烧?”

墨蓝回过头,抬头看我,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我没事。”

“我也没事,世界树说我应该不会感染,”我在她对面坐下,眉头紧锁,“但我觉得,这瘟疫来得太蹊跷了,昨天还只是零星咳嗽,今天就大规模爆发咳血和高烧......传播速度快得离谱,症状也这么严重,这不像是自然发生的。”

墨蓝点了点头说道:“我也觉得不对劲,已经派人去调查瘟疫的源头,但目前还没发现任何线索,发病的人分布在城里不同区域,似乎没有绝对的集中点。”

没有集中点......这不可能......

要么是这个病毒潜伏期特别长,已经感染了全城的人,但这样就做不到同时发病。

要么......就是这个集中点,被扩散到了全城......

那能够扩散到全城的......全城百姓都必须会接触到的人......也没有......

好像......也不一定非得是人,可能是老鼠,蚊子?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吧......

难道说......是水源传播的?

等等!水房!!!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一拍大腿:“墨蓝,前天,我在城中的水房,遇到了两个早上刚进城,从欧克塞纳斯逃难来的旅商!”

墨蓝疑惑地看着我:“旅商?他们怎么了?”

“他们当时鬼鬼祟祟地站在水缸旁边,说是好奇进来看看,我检查过那缸水,当时没发现异常。但现在想想......”我越说,越感到这事情的不对劲,一股寒意顺着后背升起。

“欧斯莉娅按兵不动,是不是就在等这个?是不是故意派那两个旅商前来投毒?”我告知了墨蓝我的猜想。

墨蓝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她深吸一口气,微微点了点头。

“可我检查时水质时,那缸水确实是正常的,没有毒系魔素。”我很是疑惑,他们究竟是怎样才逃过了入城检测和我当时的检测。

“瘟疫不属于毒系。”墨蓝直截了当地说道。

“啊?”我感到十分吃惊。

“总之,必须立刻找到他们!”墨蓝站了起来,“无论是不是他们,这两个形迹可疑的家伙都必须控制起来审问!难民营现在是高风险区,但他们也可能趁乱躲到别处去了。”

“我们一起去,”现在全城宵禁,估计还躲在难民营,趁夜色,把他们揪出来!”

墨蓝点头,迅速整理好装备,将太刀佩在腰间。

“走!”

我们离开房间,悄无声息地融入拉普曼斯城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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