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依旧是无事发生,我又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

又过了一天,我再次走向西面的城墙,看向了远方的欧斯莉娅军队的营地。

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那一缕炊烟仿佛是在刻意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一般......

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欧斯莉娅费尽心机,疯狂地连续攻下我们的前线......难道就只是为了在拉普曼斯城附近停下,安营扎寨,晒太阳?

根本不可能,她绝对另有打算。

“侦察兵有新的消息传回来吗?”我侧过头,问向旁边值守的一名军官。

“咳咳,回大人,”略微有些疲惫的军官立刻挺直身体,“敌军大营戒备森严,但......咳咳......依旧没有大规模调动的迹象。他们没有进一步向东推进,也没有分出兵力去围困我们,甚至他们都没有刻意去掐断我们的粮食补给......咳咳......”

真是奇了怪了......

虽然拉普曼斯城的粮食储备还算充足,但这里毕竟是沙漠城市,粮食全靠贸易支撑,长期围困对我们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

欧斯莉娅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她要么是自信到以为可以瞬间攻破我们,但这不可能......

要么......她就是在准备别的更阴险的手段!

“继续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告。”

“是!”军官应道,随即却忍不住偏过头,用手背抵着嘴唇,咳嗽了两声。

我皱了皱眉:“身体不舒服?”

军官连忙放下手:“没......没什么,大人,可能是夜里值守,着了点凉,只是小感冒而已......咳咳......”

他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沙漠昼夜温差大,着凉倒也常见。

我又扫了一眼城墙上下,似乎不止他一人看起来有些萎靡不振的样子,城墙上时不时还有人咳嗽几声。

也许是最近几天时刻得盯着城外的威胁,过于紧张,导致疲惫,让他们免疫力下降了吧。

“轮班后记得好好休息,多喝热水。”我没再多问,提醒他道。

“是!大人!”他又挺直了腰板,继续放哨。

我走下城墙,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街道上依旧和平常一样人来人往。

但突然,我听到街道中传来了争吵的声音,循声望去,是一个卖陶器的摊位那传来的。

摊主是个看起来瘦弱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脸涨得通红,和对面的一个妇人争吵。

妇人怀里抱着个空布袋,另一只手抓着一个陶碗。

“我都说了多少遍了!这碗就这个价!三个铜币!少一个都不行!”摊主的手指对着妇人的鼻尖指指点点,一把抢回了妇人手中的碗,“现在是什么时候?啊?货物运不进来!就这点存货!爱买不买!”

“可......可昨天不还两个铜币吗?”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委屈,“我就差一个铜币......家里被火烧了,连吃饭的东西都没有了,孩子还等着喝水......你就行行好......”

“行好?谁给我行好?”摊主啐了一口唾沫,咳嗽了两声,胸腔剧烈起伏着,“我一家老小也要吃饭!涨价了就是涨价了!没钱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路人,七嘴八舌地劝着。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便宜一个铜币就当积德了......”一个老汉说着,也忍不住偏头咳了几下。

“大嫂子,要不你看看别的,那个小点的陶杯,或许便宜点......”

另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插话道,下意识地将孩子往上掂了掂,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呛了一下,小脸憋得通红,女人连忙拍着孩子的背。

“咳咳......都少说两句,吵什么吵,听的人头昏......”一个蹲在墙角阴影里的年轻人嘟囔着,用破袖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

阳光灼烤着砂岩地面,热气蒸腾,让本就焦躁的气氛更加燥热不安,围观的人们相互挤靠着,汗味和灰尘味混合在空气中。

我走上前去,众人看到我,争吵的双方和围观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

摊主见我过来,气势明显矮了一截,那妇人则像看到了救星,眼圈更红了。

“怎么回事?”我看向二人。

妇人抢先开口,语无伦次地向我诉说着,这个摊主是多么坏,多么不近人情之类的话。

但她的核心诉求,无非就是前天我和欧斯莉维纳战斗时,她的家被烧了,现在急需一个碗领救济粮和水。

可她几乎身无分文,好不容易卖掉了一些随身物品换来了两个铜币,结果碗的价格突然涨了一个铜币,钱又不够了。

摊主则梗着脖子,反复强调现在因为货运不进来,其他陶罐也都拿去装水或者做城防了,成本自然变高,涨价天经地义。

“虽然我能理解大家都不容易,可就为了一个铜币,你们就吵成这样?”我有些无语,打断他们。

“这个碗,两个铜币,卖给她,”我指了指妇人,“现在,立刻。”

摊主不情不愿地将碗递给了妇人,对着我翻了一个白眼。

我看着那个摊主,笑了笑,从自己随身的零钱袋里摸出一个铜币,放在摊位上,“差价我补了。”

摊主一脸尴尬,连忙收过了那枚铜币,低着头不敢看我。

妇人愣住了,看看碗,又看看我,眼泪终于滚了下来,不住地道谢,下意识地就想往地上跪。

“不必行此大礼,”我扶住她,“赶紧回去吧,照顾好孩子。”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对我纷纷投来了赞扬的目光。

小蚕蚕日行一善~

解决了这桩小事,我开心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街角。

可就在我转过身的那一刹那......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伴随着一大股粘稠的绿色液体,糊了我一脸......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

时间也仿佛这摊液体一般变得粘稠缓慢......

我能感觉到......那粘稠的、带着怪味的液体......顺着我的刘海往下流淌......滑过眉毛......挂在睫毛上......又黏糊糊地覆盖了半边脸颊......

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手指触感滑腻......还拉起一条长长的的绿色粘丝......

“大......大人!对......对不起!对不起!!!”

我抬起被绿色黏液糊得视线模糊的眼睛,看到一个异常高大的士兵正手足无措地站在我面前。

他脸上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鼻子上还挂着鼻涕。

他的手里还捏着一封皱巴巴的信,显然刚才正要向我呈递。

“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咳咳......突然就......就忍不住......阿嚏——!”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喷嚏,吓得他赶紧用手去捂,结果从手指缝隙里又喷出一些绿色的鼻涕星子,甚至从手指缝里还吹出了鼻涕泡。

啊啊啊啊啊啊!!!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我伸出手指着他,手指颤抖着,怒火直冲天灵盖,“你是干什么吃的?!”

“对......对不起大人!”高大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连鞠躬。

但他边鞠躬,还边咳嗽。

“咳......咳咳咳......我......我是来送信的......前线......咳咳......侦察兵......送回来了......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口水混合着更多绿色痰沫从指缝里溅出来。

我顶着一头一脸一手的绿色粘液,无语地站在那里......已经麻了......

士兵好不容易喘过一口气,他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那惨不忍睹的景象,更加慌张了。

“大......大人......您的脸......”他看着我的脸,又看了看周围,伸出那只刚刚捂过嘴,还沾着自己鼻涕的大手,就朝我的脸上抹来,试图帮我擦掉脸上的粘液。

“你别过来!!!”我尖叫着,猛地挥手打开他的胳膊。

“那我换一只手。”他用另一只拿着信件,还算干净的手,一把捂住了我的脸。

他扔掉了手中的信件,用那只大手在我的脸上反复揉搓,企图将我脸上的粘液抹掉。

但事与愿违,他直接把粘液在我的脸上抹匀了......

我的怒气值达到了顶峰......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把推开这个病恹恹的士兵,踉跄着冲到街边的墙角,干呕着。

我在头顶召唤出一个巨大的水球,直接迎头砸下,将身上的粘液全部冲洗干净。

但我几乎快疯了,总感觉自己身上还沾染着这些污秽物,反复召唤着水球,反复清洗自己的身体,直到世界树强行中断了我的施法,我才停了下来。

我扶着墙不断喘息着,水珠不断地从我的发梢滴落......

“咳......咳咳......大人......对不起......我......”那个高大士兵还站在不远处,咳嗽着,惶恐不安地道歉,想要靠近,但又不敢。

“滚!!!”我猛地回头,眼睛都红了,指着他尖叫着,“立刻!马上!给我滚远点!去找医生!别再让我看见你!!!”

士兵被我吓住了,最后剧烈地咳了两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

我喘着粗气,撑着墙壁,一阵阵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周围死寂一片,围观地群众看着我如此狼狈,纷纷对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我用手简单地擦干自己头发上还在不断向下滴落的水珠,捡起地上那沾满粘液和泥浆的信件,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快步离开了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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