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 The Sky的地下车库即使空无一人也亮如白昼,Model Y的引擎熄火后,整个空间就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

鸣泽悠澄拉起手刹,一个人在靠背上瘫坐了一会儿。

今天的晚宴比想象中更累人。

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消耗——和菊地龙崎打机锋暂且不提,艾拉那边如果不是今天有林玲珑帮忙牵制,自己一时间还真想不到该怎么应付那个过于热情的女孩。

和自己的纸片人老婆打交道比想象中要累太多,因为这些看似无害的少女说不定个个都拥有毁灭世界的能力。

这就好比你在路边捡了只流浪猫,带回家才发现那是只还没长大的西伯利亚虎,它想跟你撒娇,一爪子下来就能让你开膛破肚。

独自坐了一会儿,默默平复好心情,鸣泽悠澄这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刚踏出一只脚,就听到头顶传来熟悉的“嘎嘎——”声。

他抬头,一只乌鸦正蹲在车库的消防管道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你还知道出现?”鸣泽悠澄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这世界意志的代行者,在东京迷路了呢。”

“嘎嘎,可别这么说嘛。”黑鸦扑腾着翅膀飞下来,落在他的车顶上,“我可是很忙的,只有在你做出足以影响世界线的重大行为时,我才会屈尊降贵地现身。”

“所以?”

“所以恭喜你啊,鸣泽悠澄!”黑鸦欢快地用翅膀拍打着车顶,“你今天的选择,让世界线朝着一个更有趣……咳,更正确的方向发生了偏转!作为奖励,来吧,激动人心的抽奖时刻到了!”

鸣泽悠澄叹了口气:“又来?”

“没错,还是老规矩。”黑鸦清了清嗓子,“能力、物品、技能,三选一,怎么样,激不激动?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快点吧。”

”啧,你这人类真是没劲。“黑鸦不满地嘟囔一句,然后抖了抖羽毛,和上次如出一辙,三片羽毛重组为文字出现在他面前——

“第一个,能力——【藏传佛教知识精通】:上到坛城仪轨,下到活佛八卦,保证让你在尤祖姆科学教里横着走,跟任何一位高僧大德都能谈笑风生,把他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第二个,物品——【遗失的记事本】:是你小学三年级时写的日记本哦。上面不仅有你当年自以为是、从穿越前世界记来的股票代码和赛马情报,甚至还歪歪扭扭地写着你当时暗恋的邻座女同学的名字!”

“最后一个,技能——这个可就厉害了,我愿称之为【虚空行者】:只要你睁着眼,毫不减速地冲向一堵墙,就能带着跟你贴在一起的人,‘嗖’地一下穿过去!是不是很有画面感?”

鸣泽悠澄沉默了。

“你这奖励……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用啊。”

“怎么会没用?!”黑鸦不满地嘎嘎乱叫,“能力能让你在接下来的采访中占据绝对主动权!日记本能帮你找回童年的纯真!虚空行者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啊不,是英雄救美的必备神技!”

“我什么时候需要用穿墙来英雄救美了?”鸣泽悠澄失笑。

“那谁说得准呢,”黑鸦歪着头,“万一哪天你被某个病娇关进小黑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鸣泽悠澄没理会它的胡说八道。

藏传佛教知识?听起来很实用,能在接下来的采访里唬住菊地龙崎或者其他尤祖姆科学教的人。但仔细一想,周刊现代的情报组不是吃干饭的,花点时间总能搞到相关知识,没必要浪费一个宝贵的名额。

小学日记本?饶了我吧,他可不想回忆起自己当年那些中二到脚趾抠地的想法,至于那些所谓的财富密码,早就被证明在这个世界一文不值。

那么,只剩下穿墙术了……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晚在麻布台Hills顶层的场景。

当艾拉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时,周围那些信众投来的目光……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有些后背发凉。

有个能立刻带着人跑路的手段,似乎……真的很重要。

“我选技能。”

“嘎!明智的选择!”

黑鸦像是押中了宝,兴奋地扑扇着翅膀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一圈,“【虚空行者】已发放到账,祝您使用愉快,撞墙快乐!”

“等等,”鸣泽悠澄叫住他,“你还没告诉我,我今天到底做了什么,才改变了世界线?”

话还没说完,黑鸦已经消失在车库的阴影里。

鸣泽悠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车库,叹了口气。

这只乌鸦,每次都是发完任务就跑,连套话的机会都不给。

他转身走向电梯,脑子里回想着黑鸦的话。

改变了世界线?

他做了什么?

是答应参加明天的治愈仪式?还是……在晚宴上对艾拉表现出的疏远?

电梯门打开,鸣泽悠澄走进去,刷卡,然后按下对应楼层。

算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电梯门应声打开,走廊里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鸣泽悠澄掏出钥匙开门,玄关处的灯还亮着,他换好拖鞋,刚走进客厅,就看到沙发上裹着毯子的身影。

绘子侧躺在那里,电视机还开着,屏幕上播放着深夜档的综艺节目,音量调得很低。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只手垫在脸颊下,呼吸平稳而轻柔。

鸣泽悠澄放轻脚步走过去,关掉电视,客厅陷入安静,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他蹲下身,看着妻子的睡颜,绘子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偶尔会发出很轻的鼻息声。

“绘子。”他轻声叫道。

“唔……”绘子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回来啦?”

“嗯,怎么不去床上睡?”

“等你嘛。”绘子揉揉眼睛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醒酒汤还在厨房,我去热一下。”

“不用了,”鸣泽悠澄按住她的肩膀,“我没喝酒。”

“欸?”绘子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喝多呢。”

她站起身,毯子掉在沙发上。

绘子穿着居家服,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给他。

“辛苦了,晚宴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鸣泽悠澄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方准备很隆重,菜倒是不错。”

“那就好。”绘子在他身边坐下,“告诉你哦,今天班里有个小朋友特别好笑,午休的时候偷偷把同桌的橡皮藏起来,结果下午找不到自己的橡皮了,急得快哭了。”

鸣泽悠澄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帮他找,在他抽屉里翻出来两块一模一样的橡皮,”绘子也笑起来,“小家伙当场就懵了,完全不记得自己藏过别人的东西。”

“这记性。”

“对吧,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绘子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周五就是爱日梨的生日,你个做哥哥的不会忘了吧?”

鸣泽悠澄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

“……我记得。”他硬着头皮说。

“真的吗?”绘子歪着头看他,“那你准备送什么礼物?”

“这个……还在考虑。”

“果然忘了。”绘子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啊,爱日梨都上大学了,现在我和她的关系都比你亲近。”

鸣泽悠澄沉默了。

他和鸣泽家的关系一直很复杂。

高中毕业那年,明明考上了东大,父母却希望他直接工作补贴家用,那场争吵他现在还记得,母亲哭着说家里供不起,父亲摔了茶杯说他不懂事。

最后是绘子陪着他离开的,两个人带着不到十万日元的积蓄来到东京,住在六叠一间的破旧公寓里,吃着最便宜的便利店便当。

那几年他没有回过家,也没有接过家里的电话。

直到六年前,绘子主动联系了爱日梨,她说家人终归是家人,有些结该解开了。

现在绘子和那边的关系确实比他好得多,每个月都会和爱日梨视频聊天,逢年过节还会寄礼物过去。

“悠澄,”绘子握住他的手,“爱日梨一直很想和你和好的。”

“我知道。”

“那你这次好好准备一下,”绘子认真地看着他,“她马上就要毕业了,你们以前那么要好,不要一直这样别扭下去。”

鸣泽悠澄看着妻子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准备的。”

“这才对嘛。”绘子笑起来,靠在他肩膀上,“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两人关了灯,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鸣泽悠澄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艾拉、林玲珑、治愈仪式、黑鸦、还有爱日梨的生日……

这些事情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身边传来绘子均匀的呼吸声,她已经睡着了。

鸣泽悠澄侧过身,看着妻子的侧脸。

纷乱的心突然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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