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行母们重新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扶着艾拉往寝宫走，她们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什么。

菊地龙崎跟在后面，看着艾拉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

鸣泽悠澄走了之后，天女大人总算没有继续之前那副廉价的模样，又恢复了几分天女该有的仪态。

虽然……表情还是比平时丰富太多了。

艾拉哼着歌，赤脚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她转过头，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睛亮晶晶的：“龙崎姐姐，你觉得主怎么样？”

菊地龙崎的笑容僵了一下。

“天女大人，您指的是……”

“就是主啊！”艾拉停下脚步，双手交握在胸前，“主今天表现得很好对不对？主说话的时候好温柔，主看着艾拉的时候，艾拉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菊地龙崎深吸一口气。

成何体统，天女大人怎么能是这个样子？！

鸣泽悠澄，那个人果然就是万恶之源！

不行，不能让天女大人继续这样下去，自己要打破鸣泽悠澄在天女大人心中的滤镜。

她快步走到艾拉身边，压低声音：“天女大人，恕我直言，鸣泽先生……并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完美的人。”

“欸？”艾拉歪了歪头，“龙崎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您没有注意到吗？”菊地龙崎斟酌着措辞，“鸣泽先生今晚的表现啊，有些……失礼。比如，他在您面前一直保持着距离感，甚至在您表达善意的时候，他的反应也很冷淡。”

艾拉眨眨眼：“那是因为主很尊重艾拉啊。”

“尊重？”

“对呀，”艾拉认真点头，“主知道艾拉在信众面前要保持威严，所以主才会克制自己，不让艾拉为难，主真的好体贴！”

菊地龙崎噎住了。

她换了个角度：“那……鸣泽先生在晚宴上，一直埋头吃饭，对您的招待也没有太多回应，这难道不是失礼吗？”

“那是因为主很喜欢艾拉准备的食物呀！”艾拉眼睛更亮了，“主吃得那么专注，说明主很满意！艾拉好开心！”

菊地龙崎觉得热恋中的少女真的没救了。

但是不行，必须再抢救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大招。

“天女大人，”她的语气变得严肃，“您知道鸣泽先生已经结婚了吗？”

艾拉的笑容顿了一下。

菊地龙崎心中一喜，继续说：“他是有妇之夫，却还和您这样亲密，甚至和那位林小姐也不清不楚……这样的男人，真的值得您如此倾心吗？”

艾拉沉默了几秒。

菊地龙崎以为自己终于说动她了，正要继续劝说，就听到艾拉轻声开口：“龙崎姐姐，主和他的夫人感情很好，这说明主是个负责任的人。”

“……什么？”

“主没有因为艾拉的出现就抛弃绘子夫人，这证明主很专一，很珍惜自己的家庭。”艾拉的语气里满是认真，“这样的主，才更值得艾拉去爱啊。”

菊地龙崎彻底无语了。

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至于玲珑，”艾拉继续说，“她是艾拉的伙伴，现在也是主的后辈，主对她好，是因为主心地善良，愿意照顾身边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吗？”

菊地龙崎扶额。

她放弃了。

彻底放弃了。

艾拉看着菊地龙崎的表情，有些疑惑：“龙崎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菊地龙崎挤出一个笑容，“天女大人，时间不早了，您该休息了。”

“好的！”艾拉点点头，转身走进寝宫。

推开门的瞬间，寝宫的一角展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寝宫的布置极尽奢华。

依旧青金石铺就的地面，纯金打造的烛台，墙上挂着价值连城的唐卡，床榻是整块白玉雕琢而成，上面铺着蚕丝织就的被褥。

但在这些价值千万的陈设之间，却散乱着一些格格不入的东西。

床头柜上立着一排手办，全是鸣泽悠澄的Q版形象，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打字，有的在喝咖啡。

沙发上堆着好几个抱枕，每个抱枕都印着鸣泽悠澄的照片——有正装照，有生活照，甚至还有偷拍的侧脸照。

艾拉走进去，赤脚踩在地毯上，抱起一个抱枕，在原地转了个圈。

银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白色的法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整个人像个沉浸在幸福中的少女。

菊地龙崎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被无数信众奉若真佛的天女，是行走在人间的慈悲本身，是即将重归极乐净土的圣洁存在。

她对这一点毫不怀疑，任何目睹过天女大人施展神通的人也绝不会怀疑这一点。

可现在，她却表现出人才有的感情，抱着心上人的抱枕傻笑。

“龙崎姐姐，”艾拉突然回头，“明天主会来看艾拉的治愈仪式，艾拉要好好准备才行！”

菊地龙崎勉强点头：“是，天女大人。”

“艾拉要让主看到艾拉最好的一面！”少女的眼中闪着光，“主说仪式结束后要和艾拉单独聊聊，艾拉好期待！”

菊地龙崎的心沉了下去。

单独聊聊？

鸣泽悠澄想做什么？

她想起晚宴上，鸣泽悠澄看艾拉的眼神——那不是爱慕，也不是欲望，更像是……无奈和头疼。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她心里升起。

“天女大人，”菊地龙崎试探着发问，“您觉得鸣泽先生……对您是什么感情？”

艾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主对艾拉的感情，艾拉当然知道啊。”

“是什么？”

“是爱。”艾拉充满笃定，“主爱着艾拉，就像艾拉爱着主一样。”

菊地龙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退出寝宫，轻轻关上门。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完了。

天女大人已经完全陷进去了。

而那个鸣泽悠澄……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他不是被天女的美貌和圣洁吸引的凡人，也不是被权势和财富诱惑的俗人。

他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有家室、想要和天女划清界限。

明天的治愈仪式之后，他会和天女大人单独谈话。

菊地龙崎不知道他会说什么，但她有种预感——

那绝对不是天女大人想听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