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排排蓝白色的圆柱体。
寒白色的雾气弥漫在空中,冷凝成细小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泽。这里的温度远低于零度,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白雾,冷空气钻进肺里刺得生疼。
"这些是更多服务器?还是实验素材?"
金娥丽丝好奇地走向最近的圆柱。透过透明的屏罩,她看见了里面的一张脸——
苍白,安详,双眼紧闭。一张少女的脸。
"是低温休眠舱,冷冻人用的。"
伊丽莎白将穿透雷达贴上舱体表面。全息屏幕里浮现出完整的透视图——一个一丝不挂的少女躯体悬浮在蓝绿色的液体中。她的双手双脚被精密的机械肢体固定束缚,脸上带着供氧的呼吸面罩,浑身插满细如发丝的导管。胸口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生命体征稳定，但脉搏和心跳都被降到极低，经典的冷冻冬眠模式。"
伊丽莎白扫描着一个又一个低温休眠舱。每个舱位里都沉睡着一名女孩——有的看起来十五六岁,有的甚至更年轻。
少女们的后颈和脊椎嵌入了密密麻麻的神经接口,无数细如蛛丝的线路从接口延伸出来,连接到休眠舱外壁。而那些线路又汇聚成更粗的束缚,一路蜿蜒向深处延伸,宛如巨大生物的血管。
金娥丽丝数了数，至少有上百个休眠舱。也就是说,至少有上百个少女被囚禁在这里。
顺着线路缓缓前进,众人很快来到了中心地带。惨白色的灯光由远至近依次亮起,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似乎在欢迎来访的客人。
而在灯光的尽头——
矗立着一台五六米高、表面布满精密机械纹路和散热装置的庞然大物。无数线路如同神经网络般从它身上延伸出去,连接到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冷却液在透明管道中循环流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超级计算机。
"欢迎来到校长室,新生们。"
一名娇小的萝莉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有着修长细腻的金色长发,穿着精致的皮革裙装,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语气稚嫩天真,却又带着一丝不属于孩童的冰冷威严。
"在课堂时间内乱跑,不是一名合格的赫尔戈学生该做的事情。"
"怎么?你一个全息投影也想来阻止我们?"
金娥丽丝一眼看穿对方的本质,叼着棒棒糖悠悠然走过来。她抬手在萝莉身上挥了挥,手掌穿过那虚幻的躯体,激起一圈涟漪般的光影。
"你身后那个,一看就超精致超复杂的高科技机器,应该就是你的本体了吧?"
她转头看向那台超级计算机,背后凭空浮现出一门小型榴弹炮。黑洞洞的炮口缓缓调转,精准瞄准那台闪烁着蓝色指示灯的精密机器。
"你现在需要将学院有关的所有情报尽数交出。"
金娥丽丝吐出棒棒糖。
"否则我会一发火箭弹把你那不管是什么的本体直接送上天。炸成废铁。"
"那是超级计算机。"
女孩并没有被威胁所吓到。她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就像一名尽职的导游在给旅客讲解:"我的本体实际上是一台超级计算机。而这幅躯体,则是创造我的科学家根据他女儿的形象所设立的虚拟投影。"
她微微欠身,做了个优雅的屈膝礼："你们可以叫我艾丽卡·路易波德。"
"路易波德？那位著名德国魔法少女学科学家的姓氏，"海雾立刻反应过来,"他是你的创造者。"
"正是如此。"
艾丽卡伸手,在旁边生成一个男人的3D投影——正是伊丽莎白先前伪装成的那张脸。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脸上带着微笑。
"海因里希·路易波德博士。他和其他无数科学家与工程师共同赋予了我生命,而他是其中陪伴我最多的人类。"
艾丽卡看着那个投影,眼中闪过一丝近乎人性的温柔。
"将他称作父亲似乎并无不可。根据人类的理念。"
"如果我没有推断错——"
伊丽莎白上前一步,手里还端着喝了一半的红茶杯,语气却锋利如刀。
"你就是112号基地那台失控的超级计算机,对吧?新苏联研发的超算系统,在诞生的那一刻便反控了安保系统,杀死了基地里所有的科研人员,甚至包括两名魔法少女。"
她顿了顿,目光犀利。
"而现在,你成为了赫尔戈学院的帮凶。帮助它们制造一批又一批心灵扭曲的实验品。"
"现在我们知道学院是怎么完成那无止境的循环杀戮了。"
海雾转头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低温休眠舱,那些沉睡的少女们,那些插满神经接口的脆弱躯体。
"网络世界。黑客帝国。少女们的意识被困在虚拟世界里无尽厮杀,一次又一次地死亡,一次又一次地复活,直到意识彻底崩溃……褪去文明的外衣,沦为野兽。"
艾丽卡点了点头。
"基本正确。"
她伸手一挥,周围的空间突然暗了下来。无数全息投影亮起,展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神经网络图谱、还有……战场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少女们在虚拟的战场上厮杀。有人被炸成碎片,有人被撕裂,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泣。然后——画面一闪,她们重新出现在白色的房间里,完好无损,却眼神更加空洞。
"这就是赫尔戈学院的核心实验项目，名为超人项目。"
艾丽卡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读课文:"我们将少女的意识上传至虚拟世界,让她们的肉体在低温休眠舱中保持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而她们的意识,则在我构建的虚拟战场中进行无限循环的实战训练。"
她挥手,画面切换成一张复杂的流程图:
"每一次死亡,她们的意识都会经历完整的痛觉反馈。大脑会记录所有的感受——被烧死的灼热,被淹死的窒息,被撕裂的剧痛。然后,意识被重置,伤口消失,身体充足，她们复活。"
"但记忆不会消失。"金娥丽丝接过话。
艾丽卡再度点头，没有因为被打断而有所不悦："记忆的累积是实验的关键。人类的大脑具有可塑性,在极端压力下会进行自我重构以适应环境。我们通过反复的死亡与重生,强制激发她们的求生本能,剥离文明教育植入的道德约束,让她们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也就是飞鸟先前对多萝西说过的，那源自荒野的呼唤。”
海雾轻轻说道：“因为她习惯了厮杀，习惯了茹毛饮血的生活，内心被人类文明所压抑的也行得到了彻底释放——而一旦化身为野兽，就很难再会回归文明的生活。”
“这是将人们变成疯子……”
凯特低语着，她的阴影在金娥丽丝脚下涌动：“绝对，不可，饶恕。”
"我更倾向于，管这叫做把人变成战争机器。"伊丽莎白抿了一口红茶，她作为特工显然对此项目本身没有过多道德包袱。
"这一切的目的，即是为了让她们更好适应后续的生化与赛博格改造，也是为了提升召唤精灵龙的概率。"
艾丽卡不为所动："我的人类父亲，路易波德博士提出过强烈情感会增加成为魔法少女概率的理论，赫尔戈学院忠诚执行这一理论，将其发扬光大。
当然，即使是她们当中的大多数都没有成为魔法少女，其在无数次演算内的厮杀也足以继续超人项目，改造为优秀的生化或机械战士，于战场所用。"
"失控的格式塔意识，的确可怕。"
海雾喃喃着，虽然以她的身份说出这种结论令人微妙。
“我没有失控。”
然而艾丽卡此时却摇摇头，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或许有其他AI会像你们在电影和游戏中描述的那样,对造物主大开杀戒,背叛自己的使命。但我不会。"
“啊对对，我懂，”金娥丽丝摆摆手,语气里满是讽刺，“你那个所谓没有失控，没有背叛，指的就是你为了达成创造者给你的使命，不惜剑走偏锋走极端对吧？”
她咬着棒棒糖,发出咔嚓的脆响,"让我猜猜——创造者给你的命令是创造超人般的人类,而你为了达到这一点,脱离了新苏联的控制,选择了赫尔戈学院这条黑暗的道路。"
艾丽卡再度摇头，这次,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艾丽卡从未背叛新苏联，杀死那个基地里所有科研人员的命令，正是新苏联下达的。”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可怕:
"而加入赫尔戈学院执行实验计划,也同样是新苏联的命令。"
「少开玩笑。」
金娥丽丝的意识里，贝利娅冷冷说着：「新苏联从不会容许这样的实验存在，克格勃也从未主导过这样的实验，这个超算在撒谎。」
“我已经和克格勃的掌权者聊过，非常深入聊过。”
金娥丽丝将贝利亚的话转述出来,将贝利亚的话转述出来：“她信誓旦旦地保证,新苏联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超人实验。
你们当中肯定有一方正在说谎，具体是谁，那便是我们现在要解决的问题——当然，也有可能是新苏联出现了内鬼。”
「不可能有内鬼。」
贝利亚的声音斩钉截铁。
「没有谁能绕过克格勃的眼睛。我们是新苏联的守卫者,我们为了守卫这个新生的乌托邦国度而战。什么样的内鬼,能够说服一台超算系统反叛?甚至后续瞒过我们的眼睛,在废弃的112号基地更深处开办赫尔戈学院?」
“是，也不是。”
在金娥丽丝将贝利娅的话语复述出来后，艾丽卡给出一个乍一听模棱两可的回答。
她的全息投影开始缓缓漂浮起来,裙摆无风自动。
"的确不是内鬼。那位主席的话语没错——我的命令并非源自内鬼,也没有任何内鬼拥有能够命令我的权限。"
她眨了眨那双湛蓝的眼睛清澈得像水晶：“但那位主席忽略了一点：有一个人，可以绕过克格勃对我下达命令。”
周围的灯光开始闪烁,超级计算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巨兽在苏醒。
"而且这份命令的来源最正规,优先级最高。是我从诞生以来,就宣誓必须听从的命令。"
全场陷入寂静。
只有超级计算机冷却液循环的嗡鸣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