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不小心踩塌你家个房顶,又不小心……碰着你家小弟了嘛。
至于这么……
她余光瞥见赵易安苍白着脸倚在阶上的模样,还有满地还没收拾的狼藉,心里那点侥幸的嘟囔声也越来越小。
……好吧,还真至于。
马德彪就站在那儿,身形像堵墙,目光沉得能拧出水来。
而此时坐在院落台阶的赵易安也正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刘瑶,毕竟他之前询问少女为什么在这的时候被马德彪夫妇撞破的混乱打断了追问,眼下,倒是个听她亲口解释的时机。
“马大哥。”
赵易安微微直起些身子,一只手还按着闷痛的后脑,目光转向马德彪,语气放缓。
“不用那么紧张……这位姑娘,我认得。”
马德彪听闻看了看赵易安,又看向了刘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警惕稍稍减少了一些。
“所以……阿瑶姑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两道目光,一沉厉一安静。
面对俩人的质问,刘瑶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刚刚要开口时,一道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呢,这么严肃搞得?”
马嫂胳膊底下夹着个旧棉褂,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木头墩子,脚步利落地从院门那儿转了进来。
她“哐”的一声把那墩子搁在赵易安旁边,顺手把褂子抖开,自然而然地披在了赵易安肩上。
随后直起身,望向仍在沉默对视的马德彪与刘瑶,面露诧异:
“干啥呢这是?”
马嫂这一打断,倒是让原本有些心虚紧张的刘瑶松了口气。她悄悄呼出口气,眼神定了定,不再飘忽,开口道:
“两位可能误会了,在下其实也是误闯此地,出现在这也是事出有因。”刘瑶拱了拱手,语气里充满了歉意。
“说起来有些尴尬,”刘瑶勾了勾小脸,目光望向了屋内,脸颊微微发烫,
“其实……其实我只是路过你们这的房顶时,一、一时脚滑踩到了块破瓦砖摔下来的!”
言罢,她后退半步,朝着马德彪夫妇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造、造成这副模样真的对不起!”
“更是连累赵公子无辜受伤……实在是对不起!”
听着眼前陌生少女的一连番道歉,其他三人一时有些面面相觑。
原来是这样,我说我上完药,刚刚躺下休息怎么一转眼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合着又是这身“霉运”发作,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啊……
不过,这姐们也真是倒霉,路过都能栽进我这霉坑里。
赵易安扯扯嘴角,心里充满了无奈,看着刘瑶的模样,反倒是开始有些同情她了。
倒是说句话呀!
刘瑶弯着腰,不敢起身,耳根通红,只等着一句发落或原谅,但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道。
是打是骂能不能给个痛快呀!这样晾着我……实在太折磨人了……
少女有些欲哭无泪。
马德彪盯着她弯下的脊背,又扭头看了看檐下还有些虚弱的赵易安,再抬眼望望屋内那个狰狞的破洞,没有说话。
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无奈地“嗐”出了一口气。
“阿瑶姑娘……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好、好的!”刘瑶立刻应声,有些紧张道。
马德彪搓着手掌,踩着步子走到刘瑶面前,带着点无奈的责备开口:
“姑娘啊……不是马某我说你。”
“只是你这‘路过’……动静着实是不小啊。”
“你瞧瞧,这好端端的屋子,瓦碎梁塌的……修补起来,可不是三两个铜板能了事的。”他指了指屋内的一片狼藉,又扭头看向了赵易安。
只见赵易安也是无奈摇摇头,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这事也不能全都赖到你身上,而且看在你态度端正,同时又没闹出什么人命。”
“赵小弟也认得你……”他回头看了眼沉默的赵易安,“那这事……便算个实实在在的‘意外’。”
刘瑶竖着耳朵,听见“意外”二字,绷紧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丝丝。
“只是——”
“屋顶的破洞得你来修,你没意见吧?”
呼——
什么嘛,我还以为又要赔钱了呢。
幸好幸好……
就在刘瑶在心底暗自庆幸时,在一旁终于搞清楚状况的马嫂在马德彪说完后,立马跟上一句。
“赵阿弟的伤,阿瑶姑娘你也得负责多照看些!”
马德彪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重重一点头,说道。
“毕竟赵小弟的伤也有姑娘你的责任,阿瑶姑娘你负责照顾他直到他利索为止。”
“这应该……不过分吧?”
刘瑶听后看了看赵易安,又看看面前神色认真的马德彪夫妇。
修屋顶……
照顾人……
嗐——这下又有理由在这镇子上多呆一段时间了呢……
少女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她下意识的挺直腰杆,连忙点头:
“没问题,屋顶我来修,赵公子的伤……我也会好生照看,直到他好为止!”
语气斩钉截铁,颇有几分江湖人一诺千金的气势.
赵易安坐在阶上,听着几人的谈话,抿了抿嘴角,看着少女信誓旦旦的模样,又瞥了眼如今根本住不了人的屋子,最后也没说什么,默认了马夫妇的擅作主张。
行吧。
横竖这霉运是躲不掉了,多个人照应……兴许也不是坏事。
“而且我刚好也有重要的事要在向安镇处理,但是……”刘瑶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迟疑。
“我可能要明天才能过来,毕竟我的行李现在都还在客栈那,所以我想问一下能不能允许我今晚先回去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便过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看向马德彪夫妇。
马德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扭过头看向赵易安,询问起了他的意见。
只见赵易安迎着几人视线,微微颔首,默许了她的请求。
“丫头,”一直在旁瞧着动静的马嫂这时才笑吟吟地开口,眼神在刘瑶与赵易安之间打了个转,嘴角那抹调侃的弧度藏也藏不住。
“既然阿弟也没说什么,你便先回去吧。咱们家小赵的朋友……总不会言而无信的,对吧?”
“咳,”马德彪也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下来,“时辰确实不早了,各自先安顿罢。明日再细说也不迟。”
“多谢几位……今日是我莽撞了。”
刘瑶如蒙大赦,赶忙拱手行了一礼。抬起头时,她脸上终于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明快笑容
她最后匆匆瞥了一眼倚在阶上的赵易安,随即转过身,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来时的巷口走去,身影很快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呼——可算搞定了。走!媳妇儿,咱们接着忙咱们的,嘿嘿。”
这时,马德彪在一旁松了口气,搂着马嫂就离开了,嘴角挂着止不住的笑容。
“诶!你讨厌!”马嫂嗔笑着轻捶他一下,却也由着他搂着,两人依偎着转身,说笑声渐远。
此时的院落里,只剩赵易安一个人瞪大眼睛看着二人离开,想开口却只能发出沙哑的啊啊声。
哎!
马大哥!嫂子!
别走啊!
你们把我给忘了!
夜风卷过空庭,吹得他单薄的中衣贴紧皮肤,泛起阵阵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