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中间隔着林玲珑,艾拉还是想方设法夹起一片油花分布均匀的神户和牛,放进鸣泽悠澄的碗里:“主,这是A5级的雪花牛肉,入口即化,艾拉特意让人给您准备的。”
话音刚落,林玲珑顺势就递过来一碟研制的萝卜:“前辈,吃太多肉的话会腻的,我可不像某些人根本不考虑前辈的感受,吃点萝卜解解腻吧~”
“主,这个松露——”
“前辈,喝口茶吧。”
“主——”
“前辈——”
鸣泽悠澄碗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他看着两个女孩越来越快的夹菜速度,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无福消受啊,实在是无福消受。
对面的菊地龙崎终于忍无可忍,放下筷子站起身,邀请鸣泽悠澄到茶室一叙,谈谈采访的具体内容。
鸣泽悠澄如获大赦,欣然前往,而大野隆之几人也察觉到晚宴的气氛不对,纷纷带着设备一同前往。
一时间,餐桌上就只剩下了艾拉和林玲珑,当然还有服侍的空行母。
艾拉挥挥手让空行母们退下,因为自己想和玲珑说些话。
于是空行母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内室,一时间只剩下两个女孩。
艾拉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银色的长发垂落肩头。
她歪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双眼看着林玲珑,语气轻快:“玲珑,你今天穿的礼服真好看。”
林玲珑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应,茶水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天女大人过奖了。”
“不要叫我天女大人啦,”艾拉嘟起嘴,像是在撒娇,“我们不是伙伴吗?在星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你也说了是在星环。”林玲珑的语气很淡,“这里是新的世界。”
艾拉眨眨眼,笑容不变:“也对,我们到了新的世界呢。”
她顿了顿,突然问:“玲珑,你喜欢主吗?”
林玲珑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住了。
“我是说,”艾拉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清晰无比,“你对主,是那种……想要占为己有的喜欢吗?”
林玲珑抬起眼,直视着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艾拉的笑容更深了,“因为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和我看主的时候是一样的。”
“那你呢?”林玲珑反问,“你对前辈,又是什么心思?”
“爱。”艾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主,从旧世界到新世界,从过去到未来,我都会爱着主。”
“这是我的信仰,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
林玲珑轻笑一声:“说得真直白。”
“因为这是事实啊,玲珑不也是吗?”
“所以呢?天女大人是想让我退出吗?”
“不是让你退出,”艾拉摇摇头,银发随之晃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退出。”
“巧了,”林玲珑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轻响,“我也不会。”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电光火石。
良久,林玲珑率先开口:“要论先后的话,前辈踏上旅途的第一个伙伴就是我。”
“嗯。”艾拉点头,安静地听着。
“是我陪他离开了天行宫,让他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那段路,只有我们两个人相互扶持,是我先来的。”
“可是,”艾拉的声音依然温柔,“玲珑,你知道主第一个结婚对象是谁吗?”
林玲珑的呼吸一滞。
“是我哦。”艾拉伸出手指着自己,笑容纯洁无瑕,“虽然我遇见主的时间比你晚,但主的第一场婚礼是为我举办的。第一个戴上他亲手打造的婚戒的人,也是我。”
林玲珑的手指收紧了。
“而且要论彼此的羁绊,主告诉了我诸神的虚伪,他们将凡人视为提供愿力的奴隶饲养,正是在主的引导下,我找到了真正能够位置奉献的事业和信仰。”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柔和:“时间的长短,有时候并不能说明什么,不是吗?真正重要的是,爱意的浓度。”
“玲珑是第一个遇见主的人,但我却是第一个被主选择的人。这不正说明,主更爱的是我吗?”
“你说得对,”林玲珑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前辈的确第一个选择了你。”
艾拉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但那又怎样?现在睡在前辈身边的女人,不是你也不是我,是那个叫鸣泽绘子的女人。”
艾拉的笑容凝固了。
这话像一把双刃剑,刺向对方的同时,也深深扎进了林玲珑自己的心里。
她何尝没有在无数个夜晚,因为这个名字而辗转反侧。
两人都沉默了。
内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东京塔的红色灯光近在咫尺地洒下。
良久,艾拉开口:“玲珑,我们……都输给了同一个人呢。”
林玲珑没有回答。
“但是,”艾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我不会放弃的!主现在有妻子,只是因为他之前不知道我们会来!现在我们来了,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他会重新选择的!”
看着她这副天真的样子,林玲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就各凭本事吧。”林玲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墨黑色短裙的裙摆,“我也不会放弃的。”
艾拉也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
“那就这样说定了,”艾拉伸出手,“我们公平竞争,谁也不需耍手段。”
林玲珑看着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公平竞争。”她说。
——
鸣泽悠澄回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艾拉靠在刚才自己坐的那个蒲团上打盹,林玲珑照样端着茶杯,一口一口抿着茶。
他走过去,看着睡得香甜的艾拉,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叫醒她。
林玲珑放下茶杯,压低声音:“前辈,她刚才一直念叨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辛苦你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说这个?”林玲珑朝他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倒是前辈,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鸣泽悠澄看了眼艾拉,又看了眼菊地龙崎,心里有了主意。
先前一番对话收获颇丰,菊地龙崎说了很多,又是用《穷爸爸富爸爸》里老鼠赛跑的理论来合理化教团收缴财产的行为,又是批判消费主义对人的异化。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尤祖姆科学教的所行所为皆是正当。
鸣泽没有与她深入讨论,多年的记者直觉告诉他,试图叫醒一个装睡的辩论者毫无意义。
更何况……菊地龙崎对这方面的逻辑自成体系,言行表达也非常成熟,给他的感觉和一个政客没什么两样,自己也不一定说得过她。
而艾拉这边……
他想起刚才初见的时候,少女在众目睽睽之下挂在自己身上,还有周围信徒那种近乎崩溃的表情。
这样下去不行。
艾拉对他的情感太强烈了,如果不尽快处理,迟早会出问题。
他需要找个机会,和艾拉好好谈谈。
最好像之前林玲珑那样,推心置腹地聊一聊,游戏里的老婆对他的好感度非常高,但是说到底,鸣泽悠澄对此是没有实感的。
他和绘子的感情是这十二年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培养起来的,相比于一见钟情,他更相信日久生情。
因此他不太能接受艾拉这样猛烈的追求。
如果能划清一道界线,打消她追求自己的念头就好了。
毕竟,他是有家室的人。
“前辈?”林玲珑见他发呆,轻声问道。
鸣泽悠澄回过神,正要开口,艾拉突然睁开眼睛。
“主……”她揉了揉眼睛,看到鸣泽悠澄站在面前,立刻清醒过来,“您回来了!”
“嗯。”鸣泽悠澄点点头,“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会的,”艾拉摇摇头,站起身,“能等到主,艾拉再久都愿意。”
她整理了一下法衣,仰着头期待地看着他:“主,明天……艾拉有一场治愈信徒的仪式,您能来看看吗?”
这是她早就策划好的内容,山上千子小姐说过,提升一个人好感度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增加和他同处的时间。
鸣泽悠澄愣了一下。
治愈仪式?
“是什么样的仪式?”
“就是……”艾拉有些不好意思,“用主赐予艾拉的力量,帮助那些身心受苦的信徒。”
菊地龙崎在一旁补充:“天女大人每周会举行一次治愈仪式,帮助对教团有重大贡献,或者对佛法有深刻领悟的信众解除病痛,见证天女在人间行使神通、行善积德,也能更加坚定信众们的向善修行之心。”
鸣泽悠澄沉思片刻。
治愈仪式……这倒是个好机会。
了解尤祖姆科学教的运作方式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有机会和艾拉单独相处,把话说清楚。
“好,我会去的。”
艾拉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真的吗?主愿意来看艾拉吗?”
“嗯,不过仪式结束后,我想和你单独聊聊。”
艾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好的!艾拉会好好准备的!”
林玲珑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前辈……似乎打算和艾拉摊牌了?
之前那朵小白花还一厢情愿的相信前辈绝不会放弃她,真是……可怜。
说起来艾拉在面对其他事务的时候都不会表现得这么单纯,但是一旦某件事和前辈有关,她就会像现在这样缺根筋。
说不定她早就猜到了前辈的想法,只是一直不愿意面对。
真是好奇啊,前辈如果还是用那天对自己的那套说辞说给艾拉,这个老熟人会是什么反应。
不会崩溃吧?
看样子明天的好戏是不能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