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之歌”酒吧今晚照常营业——如果“营业”指的是吧台后面那个左白右红头发的少女一边哼着走调的电子乐，一边用五根手指同时在不同平板电脑上敲代码，而整个酒吧除了她们三个压根没别的活人顾客的话。

林默推开那扇沉重的、刻着古怪符文的木门时，脸上的表情活像是要去拆弹——如果炸弹是由粉色蕾丝和闪粉制成的话。

她身上终于换掉了那套该死的鲨鱼T恤和超短裙，现在是丽兹“友情提供”的备用服装：一件印着像素风格小幽灵的 黑色卫衣，和一条普普通通的深灰色运动裤。卫衣下摆长到大腿中部，完美遮住了所有令人不安的曲线，运动裤宽松得能塞进两条腿还有富余。林默甚至把银白长发扎成了低低的马尾，额前碎发都仔细别到了耳后。

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散发着“我已遁入空门，勿扰”的肃穆气息。

顾红月跟在她身后进来，看到林默这副打扮，嘴角又可疑地抽动了一下，但她明智地选择保持沉默，只是摘下了那顶度假风的宽檐草帽。

“哟~小默默来啦！”丽兹从吧台后抬起头，左蓝右金的异色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像某种好奇心过剩的猫科动物，“新造型不错嘛！黑色卫衣配运动裤，经典永不过时的‘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风格！不过这个像素小幽灵……”她眯起眼睛，“是我上个月设计的‘忧郁星期一’系列里的滞销款呢，居然被你翻出来了，品味独特哦~”

林默走到吧台前，双手拍在实木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她紫罗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丽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刚捞出来：“丽、兹。我，林默，三十五岁前救援队员，现东华特工合作人员，正式通知你。”

她深吸一口气，用宣读遗言般的庄重语气宣布：

“从今天起，直到宇宙热寂，我，不会再穿任何，任何！带有粉色、蕾丝、蝴蝶结、闪粉、卡通图案——特别是傻笑鲨鱼——以及任何可能被归类为‘可爱’元素的衣物。包括但不限于上衣、下装、外套、内衣、袜子、帽子、围巾，以及任何可能被强行套在我身上的、形状类似衣物的东西。”

吧台后，丽兹眨了眨眼。左眼的蓝色和右眼的金色同时流露出纯粹的、毫不掺假的困惑。

“诶——为什么呀？”她歪着头，语气天真得像在问“太阳为什么是圆的”，“粉色多好看呀！温暖，明亮，充满少女活力！还能有效降低他人的威胁感知阈值，是完美的伪装色！你看你今天穿的那套‘深海可爱探秘者一号’，在海底多醒目！万一你出事，救援人员一眼就能看到那团粉色的光，多安全！”

林默的额头抵在了吧台冰冷的木头上，发出“咚”的一声。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宁可穿着迷彩服沉在海底烂掉，也不要再当一团‘粉色的光’。”

顾红月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剧烈抖动起来。

丽兹撇撇嘴，从吧台下面掏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正是那两颗从林默泳装上拆下来的微型摄像头。“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说正事。”她把袋子放在台面上，手指在旁边的平板电脑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堆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和几段经过增强处理的水下视频片段。

“你们带回来的这两个小眼睛，拍到的东西……挺有意思的。”丽兹的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点，虽然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我发现了好玩玩具”的笑容。

屏幕上定格出清晰的画面：幽蓝的海水中，粗大的金属管道半埋在沙砾和礁石之间，表面有拉古公司的双螺旋logo。管道并非静止，镜头拉近增强后，能隐约看到管道内部有某种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莹蓝色流体在缓慢流动。流体呈现脉动状，节奏稳定。

“这不是普通的排污管或者冷却管。”丽兹放大了一段流体特写，可以看到莹蓝色流体中悬浮着无数极其微小的、晶体状的颗粒，“看这些悬浮物。能量结晶的碎片，纯度不高，像是某种……工业副产品或者未充分转化的残渣。但即便如此，这流体携带的能量密度也高得离谱。”

她又切换到另一段视频，是林默靠近那个半埋在礁石中的“实验室舱段”时拍到的。舱段外表斑驳，确实像废弃后重新启用，但几个关键接口处有明显的翻新痕迹。舱段侧面有一个观察窗，虽然覆盖着厚厚的海洋生物沉积物，但依然能隐约看到窗内透出的、规律脉动的蓝光，与管道内流体的脉动频率完全一致。

“这个舱段，是个中转站或者增压节点。”丽兹指着屏幕上舱段连接的多根管道，“它不只是接收能量，还在进行二次处理和定向输送。我追踪了其中几根输出管道的走向——当然，只能根据视频里的角度和海底地形推测个大概。”

她在平板电脑上调出迪科尔东北区域的海底地形图，用荧光绿的线条画出了几条推测路径。几条线蜿蜒延伸，最终都指向同一个陆地区域。

顾红月凑近看去，眉头皱起：“这是……航天基地所在的海岸线后方？”

“更准确地说，是航天基地主体建筑群的地下，或者紧邻基地的某处海岸岩层下方。”丽兹用指尖点了点那个被绿色线条汇聚的区域，“这些管道不是最近才埋的，看腐蚀程度和生物附着，至少有好几年了。但它们最近被重新激活了，流体流量和能量读数在过去三个月有明显跃升。”

林默终于从吧台上抬起头，揉了揉被硊红的额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盯着那张地图：“所以，哈洛德在海底偷偷铺了条‘能量高速公路’，把某种高能流体从那个废弃舱段——或者更远的源头——泵到他的航天基地下面？”

“bingo！”丽兹打了个响指，“而且这种‘能量搬运’方式非常……古典，且低效。为什么不直接铺设电缆或者建设地面能源站？除非……”

“除非他搬运的东西，没法通过常规电网传输。”顾红月接口道，语气沉了下来，“或者，他不想让任何人——包括拉古内部的其他人——监测到这种规模的能源流动。”

“佩洛丽卡。”林默和顾红月异口同声。

丽兹点头，异色瞳里闪着算计的光：“那个白毛红眼疯女人要是知道哈洛德背着她搞这么大一个‘充电宝’，估计会把他的航天基地连地基都掀了看看下面埋了什么。所以哈洛德只能偷偷来，用最不起眼、最容易被误解为‘工业排污’的方式，一点一点往自己的秘密项目里‘运货’。”

“但这货到底是什么？”林默盯着视频里那莹蓝色的、缓慢脉动的流体，“能量结晶残渣……难道是‘魔核’那种东西的稀释版或者仿制品？”

“不知道。样本太少，分析不出来。”丽兹摊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需要这么偷偷摸摸用海底管道输送大量特殊能源的项目，绝对不是什么‘民用航天探索’或者‘商业卫星发射’。哈洛德在憋大招。而且很可能，跟‘发射’本身有关。”

她调出迪科尔航天基地的公开资料和几张卫星草图，上面标注着基地的发射台、装配车间、指挥中心等结构。“如果只是给基地供电，用不着这么麻烦。但如果……他需要一种特殊的、高强度的、可能还不稳定的能源，来给某个‘特别’的推进系统或者载荷供能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丽兹的平板电脑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我们现在没有航天基地的访问权限，”顾红月缓缓说道，“就算有，以哈洛德的谨慎，核心区域也肯定守得像铁桶一样。更别提那里是他的主场，我们贸然潜入，风险太大。”

“所以，接下来只能静观其变？”林默有些不甘，“等着看他到底发射什么鬼东西上天？”

“静观其变，但可不是干等着。”丽兹嘿嘿一笑，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调出一个复杂的监控网络界面，上面有数十个闪烁的光点，分布在迪科尔各处，“我这几个月可没闲着。拉古的公开网络、内部通信节点、甚至一些市政监控的后门……能种‘小花’的地方都种了。虽然进不去航天基地的核心内网，但外围监控、人员车辆出入记录、能源消耗波动这些，还是能抓到点边角料的。”

她放大航天基地周边的几个监控节点：“接下来，我会重点盯住基地的物流通道、能源输入输出数据，还有任何异常的电磁或辐射信号。哈洛德要搞大事，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找到缝隙。”

顾红月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林默，我们先回去，把情况汇总给凯恩和明月长官。看看上面有什么指示。”

林默“嗯”了一声，目光最后瞥了一眼平板上那莹蓝色的流体画面，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今天下午的画面——典狱长穿着黑色泳装跳入海中的利落身影，自己被她公主抱上船时对方手臂沉稳的力道，以及那深红色瞳孔里一闪而过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赶紧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粉色泳装的耻辱已经够了，不能再叠加其他奇怪的心理阴影。

两人离开“暗夜之歌”时，丽兹在后面挥着手：“小默默~下次来我给你看新设计的‘暗黑系哥特洛丽塔’套装哦！全黑！带银色十字架和链条！保证不粉！”

林默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国际通用友好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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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家不起眼的滨海小旅馆，凯恩已经等在房间里了。这家伙不知从哪搞来一套本地电信维修工的制服穿在身上，还戴了顶滑稽的鸭舌帽，正盘腿坐在地板上，面前摊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代码和数据流跑得飞快。

“哟，两位美女回来啦！”凯恩头也不抬地打招呼，“海滩一日游刺激不？我听说有选手差点被海底迪斯科灯吸走，还有神秘泳装美少女英勇救人？这剧情够拍部B级片了。”

“你消息还挺灵通。”顾红月脱下外套，倒了杯水。

“本地新闻论坛都炸了，虽然拉古很快控评，但总有点漏网之鱼。”凯恩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推了推他那副智能眼镜，“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们带回来的‘料’。丽兹那边分析完了？”

顾红月简洁地将海底管道、能量流体、以及指向航天基地的推测说了一遍。凯恩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表情越来越严肃。

“……哈洛德这老小子，玩得够大的。”凯恩咂咂嘴，“用海底管道偷运能源？这他妈是上世纪科幻小说里反派才干的活儿吧？他就不能创新点，搞个量子传输什么的？”

“也许那种能量无法量子传输，或者他做不到。”林默在床边坐下，抱着膝盖，“总之，我们现在的判断是，哈洛德很可能在航天基地地下藏了个‘大宝贝’，需要特殊的能源供给，而且不想让佩洛丽卡知道。他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很可能与发射有关。”

凯恩摸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茬，思考了几秒：“我需要立刻把这些情报传回总部。克拉默部长需要知道迪科尔的局势比预想的更复杂。哈洛德这条线，可能比佩洛丽卡那条更危险——至少佩洛丽卡的疯狂还在某种‘规律’内，哈洛德这种藏着掖着玩阴的，指不定会突然掏出什么掀桌子的东西。”

他快速在中间那台笔记本上敲击起来，加密通讯界面弹出：“我会建议部长协调资源，调派一支精干的战术小组过来，潜伏在迪科尔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另外，航天基地的详细结构图、安保布局、人员配置……这些硬骨头，也得想办法啃一啃。丽兹的黑客技术虽然逆天，但对付这种物理隔离的堡垒，还需要传统的侦查手段。”

“明月长官那边我会汇报。”顾红月说，“东华在迪科尔应该还有更深层的情报网，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航天基地内部的信息。”

“那就分头行动。”凯恩发送完加密信息，合上电脑，“不过在这之前……”他看向林默，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泳装小英雄，今天被典狱长公主抱的感觉如何？我看论坛上有人拍了模糊的照片，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身粉色可是相当显眼啊~”

林默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凯恩灵活地躲开，哈哈大笑：“别激动嘛！我是说，这是个很好的伪装！谁能想到穿着那么一身梦幻粉色泳装、看起来像是偷跑出来玩水的初中生，会是差点掀了渡鸦岛的猛人呢？这反差，绝了！”

“再提粉色，下次任务我就申请让你穿女装打头阵。”林默阴恻恻地说。

“别！我错了！”凯恩立刻举手投降，“说正事说正事。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估计有的忙了。”

夜深了。迪科尔的海浪声透过并不隔音的窗户传进来，规律而低沉。

旅馆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双人床。顾红月很自然地洗漱完毕，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林默磨蹭了半天，才关掉灯，慢吞吞地爬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贴着床边躺下，尽量拉开距离。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只有呼吸声，和窗外的海浪。

过了好一会儿，顾红月忽然轻声开口：“还在想今天的事？”

“……没有。”林默闷声回答。

“撒谎。”顾红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身体绷得像块木板。”

林默不吭声了。

又过了一会儿，顾红月叹了口气，转过身。林默感觉到一只手轻轻环过她的腰，把她往床中间带了带。

“别掉下去。”顾红月的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你现在这身体轻得很，掉下去我都听不到声音。”

林默的身体僵了僵，但终究没有挣脱。顾红月的手臂很稳，怀抱……出乎意料的温暖。她身上有淡淡的、像是防晒霜和海水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属于“顾红月”本身的、干练而可靠的气息。

一米六五的顾红月环抱着一米五的林默，尺寸竟然刚好。林默的脑袋可以靠在顾红月肩颈的位置，蜷缩起来的身子能被完全圈住。像只被捡回来的、还在闹别扭的猫。

“顾姐……”林默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嗯？”

“……我真的，很讨厌粉色。”

顾红月的胸膛传来轻微的震动，她在忍笑。“知道了。以后不让你穿了。”

“还有蕾丝，蝴蝶结，闪粉，卡通图案，特别是鲨鱼……”

“好，都记下了。”

“……典狱长今天，是不是觉得我很蠢？穿着那种衣服，还差点被海底装置吸走……”

顾红月沉默了一下，手臂稍稍收紧。“我觉得她没空想那些。她跳下去是为了救人，看到你，顺手也救了。在她眼里，你可能就是个倒霉的、穿着奇怪泳装撞上危险的路人小孩。”

“小孩……”林默咀嚼着这个词，心里五味杂陈。

“睡吧。”顾红月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轻柔，“明天还有很多事。哈洛德，佩洛丽卡，航天基地……那些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

林默闭上眼睛。海浪声似乎变得遥远了，耳边只有顾红月平稳的呼吸和心跳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个意外安稳的怀抱里，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至少今晚，不用做被粉色泳装追着跑的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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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迪科尔航天基地。

这里和人们想象中那种充满未来感、银光闪闪的太空港不太一样。它更像一个超大号的、管理严格的重工业园区。高耸的围墙，戒备森严的大门，里面是巨大的装配厂房、燃料罐、测试台，以及远处那巍然耸立的主发射架。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哈洛德今天穿得很正式——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显得随意又考究。橙色的短发精心打理过，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属于成功商人的自信笑容。他亲自站在主办公楼前厅等候。

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驶入园区，停在大楼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诺娅。她今天穿着标准的职业套裙，戴着眼镜，手里抱着那个不离身的文件夹，表情一丝不苟。

接着是佩洛丽卡。

她今天没再穿泳装，而是一套看起来像是某个奢侈品牌早秋系列的浅米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的小腿。纯白色的长发没有扎成双马尾，而是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卷。她戴了一顶同色系的宽檐淑女帽，帽檐下深红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手里还拎着个小巧的编织手袋。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来参观工业景点的、家境优渥的年轻大小姐。

最后下车的是塔尔塔洛斯。她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休闲西装，白色长发束在脑后，深红瞳孔平静无波，仿佛昨天穿着泳装跳海救人的不是她。蛇腹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穿着便装，但站姿和眼神依旧透露出职业警卫的警觉。

“佩洛丽卡博士！欢迎欢迎！”哈洛德热情地迎上去，伸出手，“您能拨冗前来，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佩洛丽卡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哈洛德的手掌就收了回来，笑容甜美：“哈洛德同学太客气啦~我就是好奇来看看嘛。这里好大哦，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壮观！”

“请随我来，我们先去会客室休息一下，喝点东西，然后我再带您参观几个有趣的车间。”哈洛德侧身引路，姿态殷勤。

一行人穿过明亮宽敞的走廊，来到一间视野极佳的会客室。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发射架，巨大的钢铁结构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室内装修是现代极简风格，昂贵但不张扬。

诺娅很自然地走到角落的位置站定，打开平板电脑开始记录。塔尔塔洛斯和蛇腹则一左一右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目光扫视室内，确保安全。

侍者送上精致的茶点和饮品。哈洛德亲自为佩洛丽卡倒了一杯红茶，加入她要求的两块方糖和一点牛奶。

佩洛丽卡小口啜饮着红茶，目光却一直看着窗外的发射架，深红的瞳孔里映着钢铁的轮廓。“那个大架子，真的能把东西送到星星上去吗？”

“当然，博士。”哈洛德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自豪，“我们使用的重型运载火箭，近地轨道运载能力达到25吨，足以搭载大型卫星或者空间站模块。下个月，我们就计划进行一次重要的商业发射，将三颗通讯卫星送入预定轨道。”

“听起来好厉害呢~”佩洛丽卡放下茶杯，双手托腮，一副天真向往的样子，“人类真了不起，能够离开地面，飞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哈洛德笑了笑，橙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状似随意地问：“说起来，博士，您的研究涉及生命和能量的本质……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一些比较古老的、关于‘魔女’的传说？”

会客室里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角落里的诺娅敲击平板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门口，塔尔塔洛斯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佩洛丽卡眨了眨她深红色的大眼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困惑的可爱表情：“魔女的传说？是指童话书里那种会骑着扫帚飞、用大锅煮奇怪药水的老婆婆吗？”

哈洛德看着她，笑容不变：“也许不只是童话。我指的更古老一些的传说，关于拥有特殊力量、能够操控自然元素，甚至……触及生命奥秘的女性。在一些偏僻地区的民俗记载，或者某些被主流学术界视为‘伪史’的古卷里，偶尔会提到只言片语。”

佩洛丽卡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啊”了一声，轻轻拍了下手：“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呢！以前在查阅一些非常古老的生物能量研究资料时，确实看到过类似的、语焉不详的记载。说什么‘远古之女’、‘血脉之始’之类的……不过都是些缺乏实证的模糊描述啦，像神话一样。哈洛德同学对这类传说感兴趣？”

她的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深红色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在聊一个有趣但无关紧要的话题。

哈洛德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哈哈一笑，靠回沙发背：“只是偶然看到，觉得有点意思。您知道，探索未知，是人类进步的动力嘛。无论是飞向星空，还是追溯生命的根源，本质上都是对‘可能’的追求。”

他举起咖啡杯，向佩洛丽卡致意：“就像博士您的‘新生计划’，不也是在探索生命的另一种‘可能’吗？我们都走在开拓的道路上。”

佩洛丽卡也端起茶杯，回以甜美的笑容：“是呀是呀~所以我们要互相支持才对嘛！对了，你刚才说要带我参观车间？我想看看火箭的发动机！听说那个东西喷火的时候，力量超级大的！”

“当然，请随我来。”哈洛德起身，风度翩翩地做出邀请的手势。

一行人离开会客室。走廊里，哈洛德边走边介绍着基地的各个功能区，语气热情洋溢。佩洛丽卡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发出惊叹和提问，像个好学的游客。

塔尔塔洛斯和蛇腹沉默地跟在后面。经过会客室门口时，塔尔塔洛斯的目光在那扇巨大的、映着发射架的落地窗上停留了一瞬。

窗玻璃上，隐约反射出走在前面那两人的身影。

哈洛德志得意满，侃侃而谈。

佩洛丽卡巧笑嫣然，天真烂漫。

但在那深红色的瞳孔深处，在玻璃反光的冰冷质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像是戏谑。

又像是……

无声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