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亮堂得能直接当手术室用。头顶是无影灯级别的均匀白光，脚下是防静电的浅灰色地板，墙壁刷着降低视觉疲劳的淡绿色环保漆。正前方是一整面墙的巨型屏幕，分割成几十个监控画面，显示着发射架各个角度的实时影像、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以及复杂的轨道模拟图。几十个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坐在弧形控制台前，戴着耳机，盯着各自面前的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密集而规律的嗒嗒声。
空气里弥漫着臭氧、咖啡和某种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味道。一切井然有序，严肃专业，符合人们对一个正常航天发射控制中心的所有想象。
哈洛德领着佩洛丽卡和诺娅走进来时，几个看起来像是主管的人立刻站起身，恭敬地点头致意。哈洛德随意地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
“博士，这里就是我们发射任务的中枢神经了。”哈洛德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豪，他今天似乎格外有表现欲，橙色的瞳孔在明亮的灯光下闪闪发亮，“所有关键决策、状态监控、指令发送，都从这里完成。看，那边那个最大的屏幕，显示的就是我们即将测试的新型助推系统。”
佩洛丽卡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深红色的眼睛扫过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忙碌的技术人员，最后落在哈洛德指的那个主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多层嵌套的环形磁场模拟动画，中心有一个火箭的简化模型。
“哇哦~。”她发出恰到好处的赞叹，偏着头，纯白的发丝从淑女帽檐下滑落，“这个就是哈洛德同学说的‘奇迹’吗？”
“只是奇迹的一小部分，博士。”哈洛德神秘地笑了笑，他走到总指挥席旁边一个专属的位置坐下——那张椅子明显比其他人的更宽大、更符合人体工学，扶手上还嵌着独立的控制面板。“请坐，博士，诺娅小姐。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
佩洛丽卡乖巧地在旁边一张准备好的舒适座椅上坐下，把编织手袋放在膝盖上。诺娅则站在她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平板电脑已经打开，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观察着周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塔尔塔洛斯忽然上前半步，微微躬身。
“佩洛丽卡大人，哈洛德董事。”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属下与蛇腹申请暂时离队，在基地入口处待命，以便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并确保撤离路径畅通。”
哈洛德挑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理解的笑容：“典狱长真是谨慎。当然可以，基地内部很安全，不过您考虑得周全。请自便。”
佩洛丽卡转过头，深红色的眼睛眨了眨：“塔尔酱要去门口等吗？也好哦，这里面确实有点闷闷的。那你和蛇腹酱要乖乖的哦，别乱跑~”
“是。”塔尔塔洛斯简短应道，和蛇腹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总控室。
厚重的隔音门在她们身后关闭，将控制室内紧张有序的“嗡嗡”声隔绝开来。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灯火通明的走廊。蛇腹跟在塔尔塔洛斯身侧半步，低声问：“长官，有什么不对吗？”
塔尔塔洛斯步伐不停，深红色的瞳孔直视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说不上来。直觉。”
蛇腹不再多问。她知道自己的长官拥有“秩序场”这种近乎bug的能力，对空间、能量乃至潜在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如果典狱长说“直觉”不对，那这里就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两人沿着指示牌向基地主入口方向走去。沿途经过几个安检口和岔路，都有穿着制式安保制服的人员站岗或巡逻。这些人看起来训练有素，但……太标准了。标准的站姿，标准的检查流程，标准的表情。整个基地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预设的位置上运转。
但塔尔塔洛斯就是觉得，这台机器的某个齿轮，咬合得过于完美了。完美得……刻意。
“长官，您是在担心哈洛德董事……”蛇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他的项目独立权限太高。”塔尔塔洛斯简洁地说，“佩洛丽卡大人可以因为兴趣或试探而来‘参观’，但哈洛德主动邀请，且如此热情地展示……不合常理。他不是一个喜欢分享的人。”
尤其是分享可能威胁到他自己地位或秘密的东西。这句话塔尔塔洛斯没有说出口。
她们来到基地主入口内侧的大厅。这里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外就是停车场和远处的海岸公路。有几组等候区的沙发，角落里甚至还有自动售货机。
塔尔塔洛斯没有坐下，而是走到玻璃墙边，目光扫向外面的环境。蛇腹则选择了一个能同时观察到入口、走廊和典狱长的位置站定，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肌肉微微绷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厅里偶尔有基地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看到她们时会礼貌地点头，但没人搭话。一切平静得令人不安。
塔尔塔洛斯的“秩序场”悄无声息地以她为中心缓缓展开，如同水波般漫过周围空间。她没有侵入任何电子设备或试图感知远处——那可能触发警报——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个大厅及附近区域的“秩序度”。
太整齐了。空气流动的规律，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运行频率，甚至那些工作人员走路的节奏和间隔……都像是经过精心设计和排练的。这不像一个正在进行重要测试、应该充满动态变化的航天基地，更像一个……舞台。
一个为特定观众准备好的舞台。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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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控室内，气氛逐渐升温。
主屏幕上的环形磁场模拟动画越来越复杂，转速加快，中央的火箭模型开始发出代表能量蓄积的红色光芒。各个控制台前，技术人员汇报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专业性的急促：
“助推磁场发生器，全系统自检通过！”
“十二个发射点位能源灌注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七，持续上升！”
“空域协调最终确认，迪科尔国际机场未来四小时所有航班已按预设方案绕行或延迟！”
“海岸警卫队通报，划定海域已清空，无障碍物！”
“发射窗口倒计时，十分钟准备！”
哈洛德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他扶手的控制面板上快速点击了几下，橙色的瞳孔紧盯着主屏幕，嘴角勾起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的弧度。
“博士，您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略显嘈杂的控制室里依然清晰，“商业航天发射，最麻烦的不是技术，不是资金，甚至不是风险。”
佩洛丽卡捧着侍者新送来的、换成了热巧克力的杯子，小口吹着热气：“那是什么呀？”
“是空域。”哈洛德转过椅子，面向她，眼神发亮，“就像地面的交通管制，天空也有它的‘道路’和‘时刻表’。民航航班、军事训练空域、其他国家的卫星过境轨道……每一次发射，都要和无数部门协调，申请那个宝贵的、短暂的‘窗口’。错过一次，可能就是几周甚至几个月的等待，以及天文数字的额外成本。”
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又傲慢的手势：“官僚主义，无处不在。哪怕是我们拉古，也不能完全免俗。所以，有时候我就想……如果能有一种方式，彻底摆脱这些束缚呢？不需要申请复杂的空域，不需要看机场的脸色，甚至……不需要那么依赖传统的大型发射场。”
佩洛丽卡歪着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听老师讲课的好奇学生：“那要怎么做呢？”
哈洛德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某种即将揭晓谜底的快感：“很简单。让发射本身……变得‘难以预测’，或者‘无法追踪’。”
他转回控制台，手指在面板上优雅地滑动。主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幅迪科尔及其周边海域的电子地图。地图上，沿着海岸线，分布着十二个醒目的红色光点，彼此间隔大致均匀，形成一个松散的弧形。
“这是我们今天的‘小测试’。”哈洛德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热情，“十二个独立的、模块化的海上发射平台。每个都搭载了一枚经过特殊改装的、小型化的固体燃料火箭。它们不从这里——”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那个巨大的主发射架，“——而是从距离海岸线五到十公里不远的公海上，同时发射。”
总控室里安静了一瞬，连敲击键盘的声音都稀疏了些。不少技术人员虽然早已知道计划，但听到“同时发射”时，脸上还是掠过一丝紧张和兴奋。
佩洛丽卡放下热巧克力，双手轻轻鼓掌：“听起来好厉害！像放烟花一样！”
“比烟花精彩得多，博士。”哈洛德按下了控制面板上一个醒目的、带有透明防护盖的红色按钮。防护盖自动滑开，露出下面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实体按键。“这些火箭的发射窗口是同步的，升空后将迅速调整姿态，在低空完成一次复杂的编队机动，然后……执行它们真正的任务。”
他没有说任务是什么，而是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佩洛丽卡：“博士，您相信，魔女的传说……可能不只是传说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诺娅敲击平板的手指停住了。附近几个隐约能听到对话的主管和技术人员，表情也变得有些微妙。
佩洛丽卡眨眨眼，脸上的天真好奇没有丝毫变化：“哈洛德同学又在说那个呀？昨天不是聊过了吗？那些古老的传说，很有意思，但毕竟没有证据嘛~”
“如果我说……我找到了证据呢？”哈洛德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郑重，“不是伊斯坦那种……嗯，相对‘近期’的痕迹。而是更古老，更遥远，遥远到……以光年计的距离之外？”
佩洛丽卡深红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然完美无瑕，只是微微张开了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光年？哈洛德同学，你在开玩笑吗？那么远的地方……”
“我没有开玩笑。”哈洛德的身体微微前倾，橙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狂热，“大约两年前，我资助的一个深空射电望远镜阵列项目，在分析一段来自银河系外围、原本被认为是宇宙背景噪声的射电信号时，捕捉到了一系列……无法用已知自然现象解释的规律脉冲。经过长达十八个月的解码和破译——动用了我们最顶尖的量子计算集群——我们得到了一段极其简短的、但结构明确的信息流。”
他舔了舔嘴唇，像在品尝什么美味：“那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编码方式。但它的数学结构……完美得令人战栗。更重要的是，在信息流的底层，我们检测到了与某些‘特殊样本’——”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佩洛丽卡一眼，“——高度相似，但纯粹度与强度超出想象几个数量级的生物能量特征频谱。”
总控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必须盯着数据的技术人员，此刻也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这边。
佩洛丽卡沉默了。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白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几秒钟后，她重新抬起眼，深红色的瞳孔里清澈见底，只有纯粹的好奇：“所以……哈洛德同学相信，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像传说中‘魔女’一样的存在？而且她们……还能发送信号？”
“不是相信，博士。是确信。”哈洛德斩钉截铁地说，“而且那信号不是随意发送的。它是一张‘星图’，一个坐标。一个指向银河系某处旋臂末端、距离我们大约二十五万光年的具体位置。那里，一定有某种……超越我们当前理解的东西存在。可能是遗迹，可能是造物，也可能……是仍然活跃的、某种高等生命形式。”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想想看，博士！如果我们能接触到那种层级的力量或知识……拉古的‘新生计划’算什么？人类的进化瓶颈算什么？那将是真正的、属于神祇领域的奥秘！”
佩洛丽卡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甜甜地笑了：“听起来很棒呢！所以，哈洛德同学你的‘光年计划’，就是想去那里看看吗？”
哈洛德用力点头：“没错！但二十五万光年……以我们现有的推进技术，即使是理论上最快的概念飞船，也需要数百万年才能抵达。所以，我们需要‘捷径’。需要一种……颠覆现有物理认知的移动方式。”
他重新转向主屏幕，地图上的十二个红色光点此刻正规律地闪烁着，仿佛心跳。“而我发现，那种来自遥远星空的能量频谱，与我们地球上某些‘特殊存在’的能量特征，虽然强度天差地别，但在某种根本的‘谐振频率’上，存在微妙的一致性。如果我们能在地球轨道上，建立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精密的能量场，模拟并放大那种‘谐振’……”
他的手指悬在那颗幽蓝的发射按钮上方，眼神狂热：“这十二枚火箭搭载的，就是‘光年计划’的第一块基石——十二颗特制的、能够协同工作的轨道能量中继与聚焦卫星。它们升空后，将在预定轨道展开，形成一个环绕地球的‘环状磁场透镜’。这个透镜本身，就是未来我们尝试与那个遥远坐标建立联系、甚至打开某种‘通道’的实验平台！”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佩洛丽卡，像是在寻求认可，又像是在炫耀：“而我主动接受改造，获得这具更强韧、更能适应极端环境的身体，不仅仅是为了权力或力量，更是为了……有朝一日，当通道打开时，我能成为第一个跨越那二十五万光年距离的人类！博士，这才是我真正的‘奇迹’！”
总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所有人都被哈洛德这番近乎疯狂的宣言震住了。二十五万光年？外星信号？轨道透镜？跨越星海？
这听起来已经超出了商业野心的范畴，直接蹦跶到了科幻疯子的领域。
佩洛丽卡安静地听着，深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哈洛德，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橙色瞳孔里燃烧的、几乎要灼伤人的野心之火。
良久，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嘲讽的笑，而是那种听到有趣事情、忍不住发笑的样子。
“哈洛德同学……”她用手背轻轻掩着嘴，肩膀微微抖动，“你的梦想……真的好大哦！比那个发射架还要大！”
哈洛德脸上的兴奋稍微冷却了一些，他皱起眉：“博士，您觉得……我在开玩笑？”
“没有呀~”佩洛丽卡放下手，笑容依旧甜美，但眼底深处，那抹惯常的天真似乎淡去了一点点，多了些难以捉摸的东西，“我觉得很有趣呢！想去那么远的地方看看，是件很浪漫的事情呀！就像小孩子总想伸手去抓星星一样~”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深红色的瞳孔直视着哈洛德，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过呢，哈洛德同学，小孩子想抓星星之前，得先学会站稳，别从椅子上摔下来哦。”
她指了指主屏幕上那十二个闪烁的红点，以及旁边不断跳动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六十秒。
“你的‘垫脚石’，是不是该先发射上去，让我们看看它们能不能真的‘站’稳呢？”
哈洛德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成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转回控制台，手指稳稳地按在了那颗幽蓝的发射按钮上。
“如您所愿，博士。”
“十二号同步发射程序，最终授权确认。”
“发射倒计时，十、九、八……”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总控室里回荡。
“七、六、五……”
哈洛德紧盯着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四、三、二……”
佩洛丽卡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热巧克力，轻轻啜了一口，深红色的瞳孔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一。”
“发射。”
没有地动山摇的震撼，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发射场在几十公里外的海面上。
但主屏幕上的地图，那十二个红色光点，在同一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白光！
紧接着，十二个分屏画面弹出，来自不同发射平台的实时影像。可以看到幽蓝的海面上，十二道炽白的火柱几乎同时冲破海面，拖着长长的尾焰，笔直地刺向苍穹！火箭升空的速度极快，短短几秒就变成了十二个疾速缩小的光点，在迪科尔下午清澈的天空中，拉出十二条逐渐扩散、交织的白色轨迹。
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像是有神灵以海为基，以天为布，同时画下了十二道凌厉的笔触。
总控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和赞叹。连那些见惯了发射的技术人员，也被这同步发射的奇观所震撼。
哈洛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混合着疲惫和极度满足的笑容。他成功了。第一步，最关键的、同时发射十二颗卫星并确保它们进入精确轨道的复杂操作，成功了。
他转过头，看向佩洛丽卡，想从她脸上看到震惊、赞叹，或者至少是认可。
佩洛丽卡正仰着头，看着主屏幕上那十二道渐渐没入高层大气、轨迹开始按照预设程序微妙调整的光点。淑女帽的阴影遮住了她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小巧的下巴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看了很久，直到那些光点几乎要从屏幕上消失，才轻轻放下杯子，发出满足的叹息。
“真漂亮呀……”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像在评价一场烟花表演，“就像十二支特别特别贵的窜天猴呢。”
哈洛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佩洛丽卡转过头，深红色的眼睛从帽檐下看向他，脸上重新漾开那副天真无邪的笑容：“恭喜你哦，哈洛德同学。第一步成功啦！那么……”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并不存在的褶皱，拎起她的小手袋。
“我就先等你的‘垫脚石’真的站稳，能让你够到星星再说吧。”
她语气轻快，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什么二十五万光年外的惊天秘密，而是一个邻居小孩吹嘘要去月球捡石头。
“诺娅，我们走啦。塔尔酱她们该等急了。”
诺娅立刻合上平板，无声地跟上。
哈洛德坐在椅子上，看着佩洛丽卡轻盈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握紧了扶手，橙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被轻视的恼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算计取代。
没关系。他想。等“环状磁场透镜”建成，等第一次谐振实验成功，等她看到那股力量的冰山一角时……
她会明白的。
总控室的门开了又关，将外面走廊的光和那两个白色的身影吞没。
室内，只剩下火箭升空后的余韵，数据流刷新的轻响，以及哈洛德眼中，那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穿透屋顶、望向了无尽深空的野望之光。
二十五万光年。
他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了。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