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者说他们——在思考。
关于辛特辣，关于演讲，关于赤乌兔坦白的那些事，关于那1%的概率，关于“鱼浮水面”。
所有这些，像一团乱麻，但在这高速飞行的孤独中，某些线条似乎变得清晰了些。
“不管辛特辣说什么，”何灯红通过荷玖禄的“口”低声自语，声音被迎面而来的狂风吹散，“我们的战斗，我们保护的东西，不会变。”
下午四点，德国时间上午十一点。
荷玖禄越过乌拉尔山脉，进入东欧平原。
荷玖禄再次降落休息，这次是在波兰东部的一片森林边缘。
补充能量，检查状态——消耗过半，但剩下的路程已经不远。
最后一次起飞，目标直指慕尼黑。
当荷玖禄飞越捷克边境，进入巴伐利亚州上空时，德国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距离演讲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荷玖禄降低了速度，也降低了高度。
荷玖禄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虽然以她的速度，地面雷达大概率只能捕捉到一闪而逝的不明信号。
荷玖禄在阿尔卑斯山北麓的丘陵地带盘旋，找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悄然降落。
双翼收回，感性材料构筑的结构化为光点消散。
荷玖禄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拍了拍披风上的冰晶。
连续七个小时的超音速飞行，即使是分身也感到了明显的疲惫，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荷玖禄走出山谷，沿着一条伐木小道来到公路边。
运气不错，十分钟后搭上了一辆前往慕尼黑方向的货车。
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对荷玖禄这身“cosplay”装扮啧啧称奇，但也没多问——在德国，奇装异服太常见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荷玖禄在慕尼黑城西下了车。
荷玖禄谢过司机，目送货车离开，然后转身，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玛丽恩广场，新市政厅钟楼。
荷玖禄迈开脚步，混入街头的人流。
与此同时，出租屋里，闹钟在晚上九点五十分响起。
何灯红睁开眼睛，卧室一片昏暗。
何灯红花了几秒钟适应，然后拿起手机。
屏幕上，各大直播平台已经开好了辛特辣演讲的专题页面。
观看人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弹幕和评论滚动得看不清字。
时间指向德国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距离辛特辣预告的演讲开始仅剩五分钟。
广场上已是一片人海的汪洋，荷玖禄站在新市政厅哥特式钟楼投下的阴影边缘，红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这片沸腾的景象。
荷玖禄的军装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与周围人群的便服形成鲜明对比，但在这奇装异服本就常见的欧洲街头，倒也不算太过突兀。
上空，是娥姝的领域。
依靠“要素”悬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不下百位，她们来自世界各地，服饰面貌各具鲜明的民族特色——
几位身着樱花色渐变振袖、发髻插着精致簪子的日本娥姝聚在一处，腰间佩着的短刀状“魔法思维”泛着淡粉光泽……
不远处，一位印度裔少女披着纱丽般的流光织物，额间点着朱砂，双手各持一柄弯曲如新月的数据板……
几名非洲娥姝的装扮融合了传统部落元素与现代科技感，兽骨饰品与发光电路交织，肤色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欧洲本土的娥姝数量最多：有身穿巴伐利亚传统连衣裙却配着机械臂铠的德国姑娘……
披着苏格兰格子披肩、手中“魔法思维”化作风笛造型的英国少女……
一袭简约黑色西装、金发一丝不苟的法国娥姝悬浮得笔直，手中是一柄细剑般的指挥棒。
更远处还能瞥见拉美娥姝鲜艳的羽毛头饰、中东地区面纱下闪烁的橡胶目镜、东南亚娥姝衣裙上流动的符文刺绣……
她们悬浮的高度错落有致，彼此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所有目光都聚焦向广场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地面，则是普通人的海洋。
慕尼黑市民、从其他国家特意赶来看现场演讲的外国人、以及一些选择站在地面的娥姝——
后者往往更年轻或更低调，她们混在人群中，只有偶尔眼中闪过的特殊光芒或手中紧握的“魔法思维”暴露身份。
人头攒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四周的古老建筑。
小贩在叫卖印有辛特辣头像的纪念品，抗议者高举写着“我们要真相”的标语牌，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在人群中艰难穿梭，警察在维持秩序但表情紧绷——
他们清楚，一旦这数百名娥姝中任何一人失控，整座城市都可能陷入灾难。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荷玖禄。
“看那边……那身军装！”
“红黑配色，侧马尾，贝雷帽……是浴淋市的荷玖禄！”
“地球上第一位被‘剥削者’选中的娥姝！她居然也来了！”
窃窃私语像涟漪般扩散开来，几位悬浮的娥姝降低高度，朝荷玖禄的方向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地面的人群也开始朝这边张望，手机摄像头纷纷调转方向。
荷玖禄没有在意这些评头论足，她只是平静地从肩后取下那个简单的行军背包，拉开拉链。
荷玖禄先拿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连续飞行后的能量补充是必要的，哪怕分身不需要进食，这个动作也能帮助“矛盾”更好地运转。
接着，荷玖禄拿出了两样东西。
一瓶普通矿泉水，以及——一部手机。
不是普通的手机，那是日月巅送给她的绿坝周边定制机，外壳是翠绿色的材质——
背面蚀刻着绿坝的Q版形象，开机时会有“搭档～要好好记录哦(๑•̀ㅂ•́)و✧”的电子语音。
这部手机被日月巅改造过，内置了强大的实时AI翻译和影像稳定系统。
荷玖禄拧开瓶盖喝了口水，然后同时操作两部设备——
荷玖禄自己的意识连接着远在浴淋市出租屋的本体何灯红，何灯红此刻正用那部屏幕有裂纹的旧手机打开直播软件，准备录制演讲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