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场内,价格仍在攀升,但叫价的频率已明显放缓。萧炎藏身于黑袍之下,目光扫过下方面色各异的众人,又瞥见加列亚与奥巴虎那掩饰不住、等着看好戏的讥诮眼神,心念电转之间,一个更加“有趣”的计划雏形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当即收敛心神,一缕极其微弱的灵魂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递向萧战耳畔,快速低语了几句。

萧战正襟危坐,脸上仍保持着那份“焦灼”与“不甘”,耳中却清晰传入儿子的声音。他微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虎目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与果断。父子之间,默契无声达成。

眼见对筑基灵液的争抢声又稀落了几分,价格僵持在一万八千金币左右,萧战忽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看似强自镇定、却又透出几分孤注一掷的语气,朗声道:

“一万九千零一金币!”

这个价格,只比上一轮多了一千零一金币,加价幅度堪称“吝啬”。话音落下,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一些原本还有心思竞拍的小家族或富商,看到萧家族长亲自下场,知道财力无法匹敌,只能面露沮丧,无奈地缩回了手。

“嘿嘿,”奥巴虎那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响起,他斜睨着萧战,满脸都是夸张的“关切”,“萧战族长,怎么,为了给令郎买这筑基灵液,连多出点血都舍不得了?只加一千零一?这可不像是你萧族长的作风啊!该不会……是最近手头紧,萧家的库房,已经不是你说了算了吧?” 这话恶毒至极,直指萧家族长权威。

“诶,奥巴虎老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加列亚捋着胡须,假惺惺地打圆场,眼神却同样不怀好意,“咱们乌坦城三大家族,同气连枝,多少要顾念些老兄弟的情面。谁不知道萧族长家里最近……嗯,有些‘小变故’?年轻人嘛,心气高是好事,可这退婚的事闹得……唉,咱们还是体谅体谅,莫要再往人家伤口上撒盐了。” 他看似劝和,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提及“退婚”,戳萧战的痛处,比奥巴虎的直白嘲讽更显阴损。

会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议论声,不少目光带着怜悯、嘲讽或幸灾乐祸,投向萧家席位。萧战坐在那里,面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却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并未反驳,落在旁人眼中,更像是默认了这份难堪与无力。

就在这气氛微妙之际,

“呵呵……”

一声苍老、沙哑,却带着明显居高临下意味的轻笑,陡然从二楼某间贵宾包厢的方向传来。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场内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大、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目标直指下方三大家族族长所在的区域!

“唔!”

萧战、加列亚、奥巴虎三人身躯同时一震!萧战早有准备,闷哼一声,运起斗气苦苦支撑,脸上适时露出“惊怒”与“吃力”之色。而加列亚与奥巴虎则是猝不及防,加列亚脸色一白,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椅子都向后滑了半尺;奥巴虎更是肥躯剧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仿佛背上真的压了一座大山!

斗灵威压!货真价实的斗灵强者!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包厢外的栏杆旁。黑袍无风自动,隐约有白色雾气在其周身流转,使得其面容更加模糊不清,唯有一双仿佛跳动着寒光的眸子,透过黑袍的缝隙,冰冷地俯瞰下方。

“三大家族?呵,在这乌坦城里称王称霸,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黑袍老者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蔑视,“井底之蛙,徒惹人笑。就凭你们,也配质疑拍卖之物?也敢在此搬弄唇舌,聒噪不休?老夫且问你们,”

他声音陡然转厉,威压又加重一分:“敢惹我云岚宗么?!”

“云岚宗?!”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拍卖场内炸响!所有人脸色大变!加列亚和奥巴虎更是心头狂震,那点算计萧战的心思瞬间被无边的惊惧取代,只剩下在庞大威压下苦苦支撑的狼狈。

“咳咳……” 雅妃俏脸也有些发白,在这股威压下,她感觉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向着二楼方向盈盈一礼,声音虽弱,却清晰坚定:“这位云岚宗的老先生,还请息怒。拍卖场内,自有规矩。无论何人,都需遵循价高者得的原则。老先生修为通天,雅妃万分敬佩,但可否请看在我米特尔家族几分薄面上,暂且收起威压?一切,依拍卖规矩行事可好?” 她话语恭敬,却绵里藏针,点出了米特尔家族这块招牌。

“嘿嘿嘿……” 黑袍老者怪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周身的威压却如潮水般倏然收回。“米特尔家族?面子?小女娃,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我云岚宗行事,何需看他人脸色?我家宗主乃是斗皇之尊!宗门内斗王长老亦不在少数!至于斗灵?呵呵,像老夫这样的,不敢说成百上千,却也绝非寥寥!今日看你这女娃还算顺眼,便给你这个面子。若在平时,哼!”

他这番话狂妄至极,将云岚宗的霸道与强横展现得淋漓尽致。台下众人噤若寒蝉,心中无不暗想:果然是云岚宗!前脚少宗主来退婚,后脚便有长老上门逞威,这行事风格,当真是一脉相承!

雅妃心中也是震惊,但面上反而露出一抹愈发妩媚动人的笑容,仿佛丝毫未受对方狂妄言语的影响:“老先生说笑了,雅妃人微言轻,哪有什么面子。今日拍卖之物,老先生若有看上的,尽管出价便是。我米特尔拍卖场,必定让老先生乘兴而来,满意而归。”

“嗯,这话中听。” 黑袍老者似乎很满意雅妃的态度,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扫向拍卖台,“老夫本对这些小玩意儿没什么兴趣,不过刚才听你们争这‘筑基灵液’,倒让老夫想起一事。丹王古河,你们可知?他如今亦是我云岚宗供奉长老之一。这灵液嘛……老夫瞧着还算有点意思。两万金币,老夫要了!”

他直接报价,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筑基灵液已是囊中之物。

“不行!” 萧战猛地站起,脸上涨红,一副被激怒后豁出去的模样,“我出三万金币!” 他死死盯着黑袍老者,眼神中充满“倔强”与“愤怒”。

“哈哈哈!” 黑袍老者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戏谑,“萧战?有胆气!你儿子和我家少宗主那点事,老夫也有所耳闻。少年人轻狂些无妨,老夫年轻时亦如是。不过嘛,这轻狂,终究需有实力撑腰!就像今日,四万金币!” 他直接将价格抬了上去,目光睥睨,仿佛在说:跟我斗?你凭什么?

“四万……四万五千!” 萧战像是被彻底点燃,咬牙切齿地再次加价,额角青筋都微微鼓起。

全场哗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萧战身上,充满了震惊与一丝敬佩。在这种明显的实力与背景碾压下,萧战竟还敢为了儿子如此硬顶云岚宗的长老?这份父爱与胆魄,令人动容。就连加列亚和奥巴虎,也被萧战这“不计后果”的疯狂举动震得一愣。

“嘿嘿,萧族长看来对此物是志在必得啊。” 加列亚回过神来,阴笑着试探了一句。

萧战猛地转头瞪向他,眼神凶狠,声音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嘶哑:“你想要?出价便是!只要你再加,我萧战绝不再跟!”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加列亚脸皮抽动,心中飞快盘算。再加价?不仅意味着要凭空多花数万金币(这筑基灵液在他看来根本不值这个价),更意味着要正面得罪这位云岚宗的斗灵长老!为了坑萧战而惹上云岚宗?这笔买卖太不划算!他当即干笑两声,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旁边的奥巴虎见加列亚退缩,自然也乐得缩头,耸了耸肩,表示退出争夺。

在众人眼中,这一幕俨然成了加列家族与奥巴家族欺软怕硬、面对云岚宗威势便缩卵的明证,而萧家则成了不畏强权、有骨气的代表。

“五万金币。” 黑袍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压倒性的气势。

整个拍卖场,死一般的寂静。连窃窃私语都消失了。五万金币买一瓶二品灵液?这已远超其本身价值,纯粹是斗气与身份的碾压。

雅妃等待片刻,见再无人应声,只得无奈地看了一眼黑袍老者,手中银锤轻轻落下:“既然无人再加价,那么,这瓶筑基灵液,便由这位老先生购得。”

“呵呵,拿来吧!” 黑袍老者似乎很是满意,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是隔空伸手一招,

“嗖!”

盛放着筑基灵液的玉瓶,竟自行从拍卖台上飞起,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他黑袍笼罩的手中!

“老先生!” 雅妃惊呼一声,俏脸上第一次露出愕然与无奈。这……这还没付钱呢!拍卖场的规矩何在?

台下众人也看得目瞪口呆。这云岚宗长老,行事果然肆无忌惮,竟连拍卖场最基本的“钱货两讫”规矩都视若无物!云岚宗嚣张跋扈之名,今日之后,怕是要更加响亮了。

闻讯匆匆赶来的谷尼大师,与雅妃交换了一个眼神,皆是眉头紧锁,却不敢妄动。对方是斗灵,背后是云岚宗,他们虽代表米特尔家族,但在这乌坦城分场,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众目睽睽之下,黑袍老者拔开瓶塞,凑到鼻端闻了闻,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不过如此。”

接着,他竟手持玉瓶,一步一步,从二楼缓缓走下。斗气流转,周身白雾更浓,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中清晰可闻,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他径直走向三大家族族长所在的区域。

经过萧战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模糊的面容似乎转向萧战。萧战眉头紧锁,身体紧绷,却沉默不语。黑袍老者发出一声低笑,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加列亚与奥巴虎面前。

加列亚与奥巴虎此刻如坐针毡,身为大斗师,在斗灵面前,他们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无力与屈辱。

“呵呵,” 黑袍老者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语气轻佻,“这玩意儿嘛,马马虎虎。老夫今日出门仓促,没带零钱。” 他话锋一转,带着命令的口吻:“这东西,卖给你们了。”

“你!你以为……” 加列亚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怒火攻心,忍不住就要反驳。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拍卖场!

加列亚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地疼。他捂着脸,抬头看向黑袍老者,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与不敢置信的愤恨。

“哼!” 黑袍老者冷哼一声,“长得这般凶神恶煞,开口更是聒噪,险些吓到老夫!给你脸了是不是?老夫知道你想说什么。在这加玛帝国,我云岚宗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语气森然,霸道尽显。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浑身肥肉都在颤抖的奥巴虎。

“还有你,” 黑袍老者上下打量着他,语气满是嫌弃,“长得膘肥体壮,脑满肠肥,着实有碍观瞻,丑到老夫了!不过你放心,老夫出身云岚宗,向来最讲‘公平’二字!”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奥巴虎惨叫一声,肥胖的脸上同样多了一个鲜红的掌印。幸亏他体重惊人,底盘较稳,才没像加列亚那样被打翻,但那份屈辱却丝毫未减。

拍卖场里静得可怕,针落可闻。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两巴掌打懵了。这位云岚宗长老……果然是“公平”啊!一人一巴掌,可不就是公平么?至于为什么没打萧战?少宗主不是已经“打”过了么?虽然是无形的耳光,却早已传遍帝国。

“老夫我今天跟你拼……” 加列亚从地上爬起来,羞愤欲绝,斗气涌动,就要不顾一切地动手。

然而他狠话还未说完,黑袍老者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然到了他面前。一只干瘦却如同铁钳般的手,闪电般按在了加列亚的天灵盖上!

“砰!”

一声闷响,加列亚的脑袋被狠狠地按在了他原先的座椅上!坚硬的木质座椅瞬间爆裂,木屑纷飞!加列亚整张脸被按进碎裂的木茬和地板之中,口鼻顿时鲜血长流,剧痛与更深的恐惧让他瞬间熄灭了所有反抗的念头,只剩下杀猪般的哀嚎。

“拼命?你也配!” 黑袍老者嗤笑一声,声音冰冷如铁,“我乃云岚宗长老!你的贱命,于老夫而言,与蝼蚁何异?这筑基灵液,今日就卖给你了。六万金币,有,还是没有?没有,就死!”

最后三个字,蕴含着森然杀意,让整个拍卖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加列亚浑身剧颤,在绝对的武力与死亡威胁面前,所有的骄傲与算计都化为乌有。他艰难地抬起头,满脸血污,眼中只剩下恐惧,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张金卡:“有……有……大人饶命……”

黑袍老者这才松手,接过金卡,随意瞥了一眼,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那瓶筑基灵液塞进加列亚怀里。末了,还“贴心”地抓住加列亚的后颈,将他提溜起来,扔回那破烂的座位残骸上。

“服务周到,童叟无欺。” 黑袍老者拍了拍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整个会场的人都已经麻木了。从拍卖师手中竞拍得到物品,转手再以“强卖”的方式高价“卖”给拍卖场的另一位客人……这操作,简直闻所未闻!可仔细一想,好像……又没完全破坏拍卖“价高者得”的核心规则?只是这中间商赚差价的方式,过于霸道和匪夷所思了些。

雅妃以手扶额,彻底无语。她主持拍卖多年,见过各种奇葩客人,但如此“别开生面”的,真是头一遭。

黑袍老者呵呵一笑,从加列亚的金卡中划出六万金币,又数出一千二百金币的税金,随意用桌上的布袋一装,抛给台上的雅妃。

“税金在此,老夫从不赖账。”

雅妃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无奈之余,却也反应极快,立刻示意谷尼。谷尼会意,快步上前,将一张闪烁着淡淡蓝光的贵宾水晶卡双手奉上。

“老先生,这是米特尔拍卖场的顶级贵宾凭证,请您收好。期待您再次光临。”

黑袍老者接过水晶卡,看也不看收入怀中,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从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句余音袅袅的轻笑,回荡在寂静的大厅。

直到那令人压抑的气息彻底远去,拍卖场内才如同解冻般,轰然爆发出巨大的声浪!议论声、惊叹声、咒骂声(主要是低声骂云岚宗)交织在一起。

加列亚和奥巴虎瘫坐在椅子上,一个满脸血污,一个脸颊红肿,眼神怨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却连大声咒骂都不敢。今日他们不仅计划全盘落空,颜面尽失,更是平白损失巨款,还结结实实挨了打,这口恶气憋得他们几乎要吐血。

而萧战,则在一片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那副“悲愤倔强”之色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了族长的沉稳。只是那挺直的脊梁,落在许多人眼中,更添了几分不畏强权的风骨。萧家“有骨气”的名声,经此一事,无疑更上一层楼。

至于云岚宗?其“嚣张跋扈”、“蛮横无理”的形象,也随着今日这场闹剧,更加深入人心地传播开去。

雅妃轻轻抚摸着那个装着税金金币的布袋,指尖触到内里还有一物。她不动声色地取出,是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龙飞凤舞的字:

“筑基灵液,日后管够,合作愉快。”

看着这行字,雅妃先是一怔,随即,那妩媚绝伦的俏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意味深长的笑容,眸光流转间,仿佛洞察了什么,又仿佛看到了更多未来的可能。

而早已远离拍卖场、在一个无人的小巷中脱下黑袍的萧炎,回想着加列亚和奥巴虎那精彩纷呈的脸色,以及父亲最后那抹隐晦的笑意,忍不住握拳虚空一挥,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得逞后、畅快淋漓的笑容。

这场“扮演游戏”,效果拔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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