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辛特辣说的‘魔女之泪’——制造一个特殊的‘泡泡’。”
“这个‘泡泡’，本质上是一个极其复杂、坚固、且能隔绝内外规则冲突的‘保护舱’或者说‘方舟’。”
“然后，整个原生文明——他们的知识、历史、个体意识、文明的一切精华——都会融入这个‘泡泡’之中。”
“最后，”赤乌兔的文字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这个承载着整个文明的‘泡泡’，会从他们原本所处的那个意识世界子宇宙中……‘浮’出去。”
“就像水里的一个气泡，从池塘底部晃晃悠悠地升起来，最终‘啵’地一声，突破水面，接触到水面上方的空气。”
“意识世界众多子宇宙，就是那即将因为与物质世界重合而彻底湮灭的‘水’。”
“而‘鱼浮水面’，就是让整个文明变成那个‘气泡’，赶在池水蒸发沸腾、彻底毁灭之前，浮出去，去往‘水’之外的地方，寻找新的存续可能。”
“这样一来，即使原来的‘水池’——意识世界子宇宙和它即将撞上的‘熔岩’——热寂的物质世界，同归于尽，气泡里的文明，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赤乌兔发完了这一长串比喻，最后补充了一句：“当然，这比喻粗糙得要命，省略了无数关键技术细节和逻辑悖论。”
“比如‘水外面’到底是什么？气泡怎么制造？怎么确保浮出去的过程中不被规则乱流撕碎？这些都是公济世最高机密，我这只兔子是半点都不知道。”
“但大体上，‘鱼浮水面’就是这么个意思。”
“一个文明，为了不被注定到来的宇宙级湮灭拖下水，不惜一切代价，试图把自己‘捞’出去的……终极逃生计划。”
群聊里久久没有新的消息——绿坝的颜文字凝固了，丑敛的箭头符号没有出现，隋洛文的提斗笔头像安静地悬在那里。
何灯红同时感受着出租屋本体的沉重呼吸、荷玖禄分身指尖的微凉、以及精神病院视角里那股愈发清晰的、仿佛预见了某种宏大终局的冰冷空虚。
宇宙会死，文明在挣扎。
而她们这些娥姝，她们的力量、她们的战斗、她们那1%概率下可能转化的“眼泪”……
竟然都只是这个横跨维度、冰冷计算、关乎存亡的宏大计划中，一些被利用的……“素材”？
“所以……”
何灯红，或者说荷玖禄的声音，通过文字在群里响起，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疲惫。
“我们对抗‘诡异’，保护城市，积累‘要素’……最后有可能变成的‘发展’，就是给人家造‘救生艇’用的‘钢材’或者‘燃料’？”
“吱咕咕，非要这么说的话……是的，可以这么理解。”赤乌兔发了个摊爪子的表情。
“而且是很关键、很高价值的‘特种材料’和‘高能燃料’。所以公济世才会不惜成本，在地球这样的无数物质世界文明建立分部，维持娥姝体系。”
“那……”绿坝小心翼翼地发问，“(´；ω；`) 我们……我们算是被利用了吗？我们战斗的意义……”
“意义？”赤乌兔的回复很快，“意义是你们自己赋予的。”
“你们保护了浴淋市，救了无数人，揍趴了‘异常’，这难道不是意义？你们在战斗中获得成长，体验友情，这难道不是意义？”
“至于被利用……从宏观的、跨文明的角度看，是的，公济世在利用这个体系获取‘发展’。”
“但从你们个体的、地球文明的角度看，公济世也提供了对抗‘诡异’的技术、知识和我们这些擦屁股的‘剥削者’。”
“没有这套体系，光靠人类现在的科技，浴淋市早没了十回了，你们也可能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异物’手里了。”
“这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一场从一开始，信息就极度不对等的交易。”
“公济世隐瞒了‘发展’的真相和‘鱼浮水面’计划，因为说出来除了引发恐慌和抵触，对交易本身没好处。”
“直到辛特辣这种刺头非要把它捅破，现在好了，大家不仅互相猜忌起来，公济世现在还不得不把这些秘密直接向全人类公开，避免越描越黑。”
赤乌兔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无赖的戏谑。
“现在，真相——或者说，我权限内知道的这部分真相你们也知道了。怎么想，是你们的事。还要不要继续当娥姝，也是你们的事。”
“当然，按照规程，如果你们选择退出，你们已经获得的‘性质’和‘魔法思维’大概率会被收回——毕竟那本来就是交易的一部分。”
“至于我？”赤乌兔发了个咧嘴笑的兔子表情。
“我当然是继续当我的兔子，该发任务发任务，该擦屁股擦屁股，该回收‘发展’的时候……也会严格按照规程执行。这是我的‘岗位职责’，改不了。”
群聊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纯粹的震惊和困惑，而是掺杂了消化、权衡、以及某种逐渐清晰的沉重抉择。
就在这时，日月巅的头像突然跳动起来，他发来一条消息，语气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赤乌兔，我不管什么‘鱼浮水面’还是‘鱼沉水底’。我只问一句，按照这个‘交易’，绿坝……”
“她也有那1%的概率，变成那种所谓的‘发展’能源，被你们回收走，对吗？”
这个问题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进了刚刚有所平复的心湖。
赤乌兔的回复没有立刻出现，几秒钟后，文字才缓缓浮现，语气是难得的、近乎直白的平静：
“是的。理论上，任何娥姝，只要其‘矛盾’持续运动，‘要素’不断积累深化，都有概率触发不可逆的‘异变’，转化为‘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