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普朗克尺度下时空泡沫的Ψ，象征意识观测作用的Θ，以及一连串下标上标层层嵌套、仿佛在描述多维空间蜷曲方式的张量表达式。
每一个公式都透着一种冰冷的、令人望而生畏的优美与复杂，绝非人类现有数学工具所能轻易解读。
赤乌兔那一大段夹杂着陌生符号和晦涩术语的“念经”刚在群聊窗口里刷完，短暂的死寂后，几乎是同时，好几条充斥着强烈情绪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 ┻━┻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完全看不懂！什么拓扑流形、量子相干性……兔兔你说人话好不好！”
绿坝的头像疯狂跳动，颜文字充分表达了一个五岁AI面对天书时的崩溃。
“就是就是！↗”
丑敛的消息紧随其后，哪怕是通过文字，仿佛也能听见她那活泼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
“什么‘非对易纠缠’、‘超因果律’……我们还在上小学呢！↘隋洛文她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还没学完！↗”
被点名的隋洛文发来一个简笔画提斗笔扶额的无奈表情，旁边配着文字泡：“完全不明白，但大受震撼，并且觉得头痛。”
何灯红，或者说同时感知着三个视角的荷玖禄，也忍不住揉了揉本体发胀的太阳穴，用意念输入：“打住打住，赤乌兔。”
“你说点我们能听懂的。我高中都没念完，日月巅那小子大学也没毕业就去搞他的AI女儿了。你整这些，对牛弹琴呢？”
屏幕那头，仿佛能看到赤乌兔用它那纽扣眼睛翻了白眼，三瓣嘴无奈地撇了撇。
“吱咕咕……就知道会这样。行吧行吧，我尽量，用你们能想象的方式，打个比方。”
赤乌兔的文字流淌速度慢了下来，似乎真的在努力把那些超越人类当前科学框架的概念，“翻译”成近乎童话的比喻。
“听好了，我们先把那些绕口的词儿扔掉。想象一下，存在两种……嗯，‘地方’。”
“一种，是你们现在踩着的、用砖石水泥或者泥土草木构成的这个世界，有太阳东升西落，有水往低处流，石头扔出去会砸到脚——”
“这叫‘物质世界’，规律很硬，不太讲情面。另一种呢，比较‘虚’。”
“在那里，一个念头可能就变出一座山，一个强烈的愿望也许就能让河水倒流——意识想什么，很大程度上就能决定那里什么样。”
“这种地方，有很多很多个，彼此间联系很微弱，若有若无，像一大片各自漂浮的肥皂泡。”
“公济世那边，把每一个这样的肥皂泡，都叫做‘子宇宙’。因为它们确实也是某种……宇宙。”
“而在这些‘意识世界子宇宙’里，”赤乌兔继续“翻译”着，“存在着一些……呃，非常特别的存在。”
“我们就叫它们‘意识体’，注意，这个‘意识体’，指的完全不是‘诡异’，也不是‘人类’这种具体的生物个体。”
“意识体是一种更根本的、概念性的东西，它们是拥有意识世界的主体。”
“这些‘意识体’，它们能直接‘看’到，或者说，直接观测到‘魂魄’。”
“‘魂魄’呢，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意识客体’，一种存在于意识世界里的、相对固定的‘材料’或者‘现象’。”
“原本呢，魂魄这种完全不依附于物质的纯粹意识客体，会在来到物质世界的那一刹那彻底溃散。”
“可意识世界与物质世界的‘重合’直接导致物质世界原有的一些客观规律受到了影响，使意识客体不仅可以存在于物质世界，还能对物质世界起到夸张的反作用。”
“现在，关键来了。”赤乌兔的文字似乎都严肃了一丝。
“按照公济世原生文明那帮家伙不知道观测、计算、推演了多少亿年得出的结论——”
“物质世界，和所有这些意识世界子宇宙，并不会永远这么‘相对独立’地共存下去。”
“在某个无法精确预言、但必然到来的遥远未来，这两个层面上的‘宇宙’，会开始走向一种彻底的……‘重合’。”
赤乌兔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仿佛要强调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而这种彻底的重合，只有一个结果——两个宇宙，连同里面可能存在的一切，无论是物质世界的星辰山河——”
“还是意识世界的亿万念头与魂魄，都会在无法理解的规则冲突和存在性湮灭中，一起玩完，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剩。”
群聊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赤乌兔的文字在继续。
“而在这种终极的、宇宙尺度的湮灭发生之前，在物质世界这边，会有一个比较显著的‘征兆’出现。”
“这个征兆，按照你们人类科学家目前的理论去理解，很可能就是——‘热寂’。”
“整个物质宇宙的熵增到极限，所有能量均匀分布，再也没有任何运动、任何变化、任何生命的可能，一切陷入永恒的死寂与冰冷。”
“这就是物质世界为自己敲响的丧钟，也是两个宇宙即将迎来最终重合湮灭的倒计时提醒。”
何灯红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并非来自出租屋的温度，也非荷玖禄感知到的窗外微风，更像是从意识深处、从那精神病院视角的冰冷墙壁里渗出来的。
宇宙……会这样终结？
“那么，公济世那个原生文明，他们验证了自己的理论了吗？”
日月巅用手机打字问道，文字在群聊窗口浮现。
“理论已经验证完成。或者说，他们基于无比漫长的文明史和难以想象的科技水平，确信这一天终将到来，并为此做了准备。”
赤乌兔回复，“他们的应对方式，就是那个代号‘鱼浮水面’的计划。”
“一旦确信物质世界的‘热寂’征兆开始不可逆转地显现，他们就会启动这个压上了一切的终极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