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时
约莫数盏茶功夫,那文会主理人击玉磬三声,整冠肃立:
“今蒙文曲垂光,群贤毕至。请允老朽恭迎苏知府女公子清儿小姐开砚田第一犁,奏阳春第一律,为文会启翰墨天香。”
当下里
早有四名宫中女官自凤藻台西阶缓步而下,各捧黑漆盘。
再有东列首座青衫文吏击云板三声,全场静默,谁敢作声。
且看左一女官捧文房四宝:
歙州金星砚带荷叶形砚盖、李廷珪墨装龙纹漆盒、宣城紫毫笔置于青玉笔山、澄心堂粉蜡笺为十幅对折装。
右一女官捧画具:
吴装颜料十二碟盛于剔红牡丹纹匣、玛瑙研色石、湘竹臂搁、青田冻石印章三方已蘸朱砂印泥。
左二女官捧古琴:
为“石上清泉琴”仲尼式,桐木胎鹿角灰漆,金徽玉轸,七弦缀瑟瑟珠。
右二女官捧辅助器:
越窑莲瓣香并焚海南沉水香,鎏金螭首镇尺、哥窑笔洗盛清露、素纱拭手巾。
众女官所呈之物皆以红绒衬底,尽是宫中用度,果然长公主陆明月赐恩。
正当时
谢珂眸光微动,看向那方台上紫檀琴案。此物一出,商贾席已知分量。侒阳城虽富庶,如何能与国都宫中相比。
“不曾想长公主如此大方,想必那苏府千金同长公主这金兰之交绝非虚言。”
话休絮烦
当时早有侍女春丽引苏清儿上台。那苏清儿步履微缓,上得台来。
这苏清儿先向凤藻台行万福礼,得长公主颔首后,乃展纸调墨。但见:
素手松烟试几行,春云秋雨漫评量。
忽将眉样研成墨,写尽烟霞是旧香。
长公主隔帘轻语:“方才本宫见那砚盖荷叶边缺了一角?”
有一女官躬身低声答:“殿下明鉴,此乃是苏姑娘特选之物——谓之曰‘砚缺如月缺,方有盈虚之意’。”
当下里
堂内众人无一不注视着这侒阳内[第一才女]。苏清儿倒古井无波。
苏清儿提起笔来,真个是锦心绣口、才华横溢、妙笔生花。只见苏清儿下笔如有神,早写出两首《西江月》词来:
曲水浮觞吟啸,茂林修竹琳琅。诗成珠玉映溪光。
惊起沙鸥三两。
笔底烟霞万壑,樽前星斗千章。流觞遗韵满衣香。
风送高谈云上。
石榻松涛煮字,竹溪云岫裁章。七贤踪迹已生凉。
惟有文心激荡。
墨浪频摇星斗,诗涛暗度潇湘。千年鹤梦绕虚廊。
明月犹窥书幌。
当下在座众人看了,无不喝彩。紧接着,苏清儿再弹起琴来,自弹自唱所作词,那调寄《石上流泉》改编。果然:
指下忽作碎玉声,恰松风叩岭;弦促处似剑鸣,忽裂云层。转而长轮如泻月,漫霜华凝;末了泛音若钟荡,犹颤波心。
待一曲终了,苏清儿再取最大紫毫,提笔作画,侧锋横扫,但见:
淡墨染出千里江峦,焦墨点成孤帆逆流,赭石皴出危崖老松。
正当时
堂内众人见苏清儿施展词、琴、画三艺,无不拍案叫绝、掌声雷动。
“拙词陋画,惟愿抛砖引玉。”
苏清儿收印起身,朝四方行礼。语毕亲自将画笔置于哥窑笔洗,清水霎时染作淡黛色。
方今帘内传出玉磬轻击,一女官捧锦盒而出:“殿下赏沈姑娘白玉连环砚屏一座,谓‘词有易安骨,画得摩诘神’。”
当下里
满座闻言微哗,长公主陆明月此赞竟比金玉之赐更重千斤。只是苏清儿如此文彩四溢,谁敢质疑。正是那:
一砚风云开雅局,七弦山水定文心。
莫道深闺无奇手,已教天家动容音。
————————————
“诸位,下面进行本次文会的下一个环节,比画比画。”
且待苏清儿被侍女春丽伏侍下台。那文会主理便上台开口宣布。
正当时
众人无不道一声“好!”那蔡苟听得要比丹青之道,气定神闲地看向程烨,面上信心百倍。谢筱筱更是笑意盈盈。
原来那文会主理乃侒阳钱家家主钱万贯,诸多生意总被谢家稳压一头。
当下这钱万贯高声道:“接下来是本次文会新增的比画环节。哦,谢家的两位小姐也来了。谢家虽出身商贾…”
可钱万贯话音未落,早有人多嘴。堂内众人看时,原是那侒阳刘家的公子哥。
“商贾来这个地方干什么?一身的铜臭味。岂不是自作聪明?”
“你!”
当下谢筱筱听得刘衙内侮辱自家,如何忍得住,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此刻蔡苟趁众人目光被刘衙内吸引过去,悄悄对程烨说知。原来那钱万贯早看谢家不爽,今朝只恐是来找麻烦的。
“文会这种高雅的活动,她们弄得明白吗?只别当庭出丑便好。”
“你!”
现时谢筱筱眼见张家的张衙内也来附和,气得七窍生烟。平日里的伶牙俐齿当下却不知该如何施展,更是一肚子气。
正当时
那钱万贯心有所感,似是过来打圆场。只是在谢珂、谢筱筱听来,这分明是将谢家放在火上烤。进又不得,退又不得。
“但听闻谢家的两位小姐最近是重金聘请名师,苦心研习画作。想必在书画造诣上一定是大有进展。”
当下里
钱万贯似笑非笑,此语一出,堂内众多官家子弟无不等着看谢家出丑。
谢筱筱虽古灵精怪但贪玩之名谁不清楚。让谢筱筱作画,岂不比登天还难。
再有谢珂
谢珂虽天资聪颖,日夜苦修雅艺,但丹青之道终难通。若谢珂硬着头皮上台作画,万一有个闪失,谢家颜面何存!
正当时
蔡苟眉头紧锁,程烨剑眉紧皱,两兄弟都看不惯这些公子衙内做派。
当日谢筱筱想张嘴反驳,可檀口中除了蹦出几个“我”字之外,却说不出半句言语。愣了半天,谢筱筱好不容易开口:
“我…我姐姐也是刚学的…”
岂料谢筱筱话音刚落,那刘衙内嗤笑一声,随即便嘲讽道:
“就她?就凭她一个商贾之女,想跻身上流社会,想疯了吧。”
“什么?”
如今谢珂被刘衙内这般欺辱却仍面不改色,只是肚里早寻思起破局之法。若谢珂在这输了场子,怕是以后永无光彩。
现时谢珂同谢筱筱对视一眼,本欲想招,只恨那钱万贯煽风点火:
“不如谢小姐今日就展示一番。”
此刻程烨盯那钱万贯时,那张老脸明摆着憋着坏,尽是虚情假意。
当下谢珂轻咳一声,看向四周人群。周围尽是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官家子弟。
便有与谢家平日往来密切的商贾,现今却也无从开口帮忙解围,只得干着急。
“书画之道博大精深,小女子一介门外汉,不敢在大家面前班门弄斧。今日就不献丑了,还请大家多多担待。”
正当时
谢珂本欲了结此事,可那刘衙内哪里肯放,似是打定主意要让谢珂出丑。
“这个都不敢?看来谢家两位小姐参加文会也不过是附庸风雅。”
那钱万贯听得张衙内言语,面上嘲讽之意更甚,故作失望地摇了摇头。
当下里
“依我看呐,就不该让这些商贾参加文会。免得玷污这般风雅之事。”
此刻
那张衙内手中折扇一甩,向众人故作提议。倒有位林家林衙内上前同他说话。
原来林家同谢家略有些交情,平日有些生意往来。只见林衙内对张衙内道:
“这老匹夫曾与谢家竞标,曾输给人家,这是借机报复来了。”
当下里
林衙内悄声对张衙内说知内情,旁边转过一个人来,无非是陈家陈衙内。
“咱们谁也不要得罪,旁观就好。”
张家平日同林家、陈家交好。张衙内知晓这些言语,不便开口,只点头作罢。
正当时
方今程烨立在一旁,眼看谢珂、谢筱筱身陷囹圄,怎可坐视不管。然而那钱万贯犹然不肯罢休,故意高声开口道:
“既然大家都盼着您一展画技,谢小姐便莫要坏了大家兴致,您看?”
“你…”
谢珂也不曾想钱万贯这厮如此卑鄙无耻。如今被这厮如此捧杀,一时语塞,反倒下不来台。若如此,谢家颜面不保!
如今且说程烨、蔡苟两兄弟,程烨见谢珂、谢筱筱受辱,怎地忍得住!
————————————
却说程烨上前一步,分开人群,紧盯钱万贯这厮,站至谢珂、谢筱筱身后。
“请等一下。我家小姐今日身体抱恙,如何便有作画之雅兴。”
当下堂内众人见了程烨,并非少爷公子打扮,纷纷议论起程烨却是何人。人群外,苏清儿见是程烨,没来由温柔一笑。
“这位是?”
“在下不才,乃谢家家丁,谢二小姐贴身侍卫,程烨。”
正当时
程烨话音刚落,众多公子哥无不仰天大笑,钱万贯这厮更是得意洋洋。
“一个小小的家丁,哪里轮得到你说话?莫非是个认不清自己身份的疯子?”
那刘衙内哄笑之余,怎生地看得起程烨,只把程烨当作路边一条罢了。
方今谢珂、谢筱筱见程烨上前解围,心中一喜。只是看旁边众人脸色,两女又不由得对程烨忐忑不安、忧心忡忡。
却是为何?
原来谢珂虽知程烨修画技术高超但却从未见程烨展现丹青之道。
正当时
谢珂、谢筱筱顾虑重重,可程烨乃何许人也,面无惧色,朗声开口:
“此言差矣。比的是丹青,又不是比谁爹官大。何人规定只能权贵上台?今日就由我来代我家小姐上台展示丹青之道。”
当下里
钱万贯这厮等着程烨出丑,刘衙内不置可否,张衙内哄笑连连。旁边众多商贾子弟都捏着两把汗,惟程烨气定神闲。
谢筱筱瞧程烨挺身而出,早喜笑颜开,对程烨竖起大拇指来。
“说得没错。我这兄弟虽只是家丁但精通丹青之道,诸位话可别说太满。免得像某些匹夫一样,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正当时
蔡苟朗声一笑,手中折扇一甩,信步走来,站在程烨身边,为其撑腰。
如今众人见蔡家大少爷蔡苟出来为程烨站台,却说程烨是自己兄弟且精通丹青之道,面上嘲讽之意也不禁收敛几分。
“…好。”
那钱万贯显然没想到蔡苟会为程烨说话,可他自以为稳操胜券,如何会退。
“程烨…”
“小生虽不敢自认正人君子,但也知几分礼义廉耻。小生蒙谢府收留,护主尽责乃本分。虽不敢自说师承名门,但也知[丹青非价买,气韵本天成]。请大小姐放心。”
当下谢珂生怕程烨发挥失常,但见程烨胸有成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居然渐渐平复。那谢筱筱倒是对程烨自信不疑。
看官且听
原来蔡家虽也为商贾但传承颇久,便是那些官宦子弟也敬蔡苟三分。
谢筱筱瞧程烨要为自己、姐姐和谢家争颜面,现时早对程烨作出个鼓励手势。
————————————
“竟然派个家丁来应付了事,你们谢家置在座的几位文坛大家于何地?”
正当时
钱万贯这厮却不让程烨上台,只引程烨到凤藻台前拜见陆明月。
今时陆明月端坐于凤藻台,身后自有几名宫中女官伏侍。陆明月身旁早坐着苏清儿,春丽自站在一旁伏侍。
此刻苏清儿微咳几声,身后伏侍的春丽不禁担心,陆明月也投过凤目。苏清儿虽轻掩檀口但美眸中充满对程烨的信心。
那苏清儿道:
“书画一道不以身份论高下。殿下,依小女拙见,不如就让这位侍卫试一试。”
正当时
陆明月听苏清儿如此言语,随即点头,凤目中倒隐隐涌现几分期待之色。
既然已得陆明月首肯,又有苏清儿言语,那钱万贯便让程烨上台。只是那一双贼眼中倒盼着程烨丢尽谢家颜面。
此刻程烨看苏清儿时,苏清儿对程烨微微点头,似是在表达自己支持。
当下里
“既然苏小姐都这么说了,那还请大家看看这所谓的谢家家丁能在殿下面前比划出来一个什么花来。这位家丁,请!”
“哼!”
如今程烨如何不知钱万贯这厮心存何意,既如此,便无须客气。
(既然你这厮不仁在先,要叫我家小姐丢脸。那我倒要看看丢的是谁的脸!)
方今程烨理理衣袖,身形挺拔、站如青松、目若朗星,身为雾山火行使者那足以焚山煮海般的气势霎时间爆发出来!
正当时
堂内众人无不早被程烨气势震慑住。都心道这股胸有成竹之气却从何而来。
钱万贯这厮现今离程烨最近,早被吓了一跳,额角不知何时流下冷汗。
“小生程烨,斗胆敢请笔墨伺候!”
当今程烨喝一声,昂首挺胸、气吞山河,昂首阔步地走上台去。
程烨如此气势磅礴,既非故弄玄虚,亦非莫测高深,实乃丹青圣手。
陆明月见状,便发令谕。女官四人应声而动,自凤藻台东阶飘然而下。
所呈画具皆用明黄锦袱覆盖,捧行时如四朵金云移向厅中——此为御赐规格,满座宾客皆起身垂目。
【第一案:雪浪生宣】
两名内侍抬上紫檀螭纹大画案,案面竟是一整块和田青玉板。实厚三寸,沁凉如水。
其上铺银狐皮毡,覆五代澄心堂纸三幅。纸色如初雪,迎光可见帘纹如冰裂。
【第二案:墨阵笔林】
左一女官展袱现:
墨乃南唐李廷珪[青松烟],两锭嵌金丝玄豹纹、北宋潘谷[峨眉雪]一丸,裹素绢如含霜。
砚是端溪老坑[紫玉生虹]砚,附金粟山砂金研珠一盒。
笔为扬州诸葛笔十二管。狼毫、紫毫、鼠须各四,置于越窑秘色瓷笔海。
【第三案:丹青天工】
右一女官展袱现:
石色有朱砂、石青、石绿、蛤粉等矿物色十六盅,盛于掐丝珐琅方斗匣。
水色有藤黄、胭脂、花青等植物色九盂,贮在定窑白瓷莲瓣碟。
调器有玛瑙乳钵三件,大如拳,小如卵、和田玉调色刀七柄、玳瑁刮片。
【第四案:文心印信】
末女官展袱现:
镇:一对青铜错金螭虎镇,虎目嵌绿松石。秘器:青玉葫芦形水滴,内盛无锡惠山泉、唐鎏金猊形香熏吐苏合香。
程烨受器。只见那程烨公子,肃立案前,忽撩袍单膝及地——此非跪礼,乃画坛古仪“以膝承天地”。程烨随即礼毕。
话休絮烦
但见程烨—左手三指轻触青玉案,右手拂过澄心纸帘纹,喉头微动:
“果然是李廷珪原锭。需取池州九华松烟,佐以犀角粉研磨方不损笔。”
正在当下
长公主陆明月轻笑道:“识器。赐金丝楠木癭瘤砚床,免他研墨损了玉案。”
【点睛之器】
一女官忽捧朱漆长盒疾步而来,开盒时真个是满堂生辉。程烨见状,连忙跪拜行礼,叩谢长公主陆明月隆恩。
诸位看官
看那程烨公子,掌中一管玉笔,端的非凡!真乃丹青圣手,画苑魁元!但见笔锋起处,端的是:
笔锋起时,劈开千尺雪浪寒霜,泼作星斗落人间,腕底风雷动,纸端云海翻;
墨色涌处,倒卷万重山峦叠嶂,惊破层云裂骄阳,气吞猛虎啸,势压九霄翔!
腕底翻江海,
笔尖走龙蛇。
泼墨处,山河崩裂惊风雨;挥毫时,鬼神泣涕动乾坤。
一管笔扫尽天下画工,
三尺绢冠绝古往今来。
一点朱砂,能令枯枝绽新蕊;数抹青黛,可教顽石化云烟。
丹青圣手惊寰宇,
妙笔通神贯古今!
扫素绢,似张清飞石破空,百发百中无虚处;蘸烟霞,如花荣神箭穿杨,纤毫毕现显精魂。
便似那初升旭日破层云,霞光万道,灼灼其华,直令百鸟噤声,群芳失色;
浑如那太古神岳镇汪洋,巍峨雄浑,森森然有,裂帛崩云之威,造化雄奇!
点眸成闪电,
添须作风雷。
一点睛,九天玄鸟破壁惊雷,活脱脱振翅欲出云霄外;
再泼墨,万里江山奔涌眼底,浩荡荡烟波直泻雪浪来。
笔下风云动,
绢上鬼神愁!
蘸得东海万顷波为砚,劈开昆仑千寻玉作笺。
神笔挥处惊鸾凤,
妙境开时泣鬼神!
墨涛卷处,运笔如龙蛇竞走惊风雨,雷火挟势千钧破;锋毫啸罢,落纸似刀剑争鸣裂帛绢,金石铿然万古传。
此等手段,岂是凡间匠作?端的是画技通神,天下无双!
————————————
约莫两盏茶功夫,程烨公子便画出一幅山水画来。当时程烨把那画一展,果然技惊四座、满堂死寂。
这画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奇峰突兀却不显突兀,云雾缭绕却不显缭乱。
最绝的是画中瀑布仿佛真的在流动,观者甚至能听到水声潺潺!
当下里
方才那些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少爷衙内,此刻面色煞白,折扇掉地还不知。
钱万贯这厮哪还有先前那股盛气凌人之意,如今早面如土色、口中喃喃:
“…你…你…到底…”
“敢问钱老爷,如此丹青价几何?程某这一幅,可否够换我谢家百年清名?”
满堂死寂中,唯闻凤藻台上玉磬轻鸣三声,如叩天地清音。
当下里
蔡苟见了程烨这幅画时,口里不住地喝彩。满堂商贾总算松了口气。
谢珂、谢筱筱先大吃一惊,随即大喜过望。陆明月拍案叫绝,苏清儿喜眉笑眼。程烨倒是镇定自若、处变不惊。
不知何时
于侍女绿珠伏侍下的柳施施返堂,也早看完程烨展现丹青修为。
那柳施施见程烨本事,俏脸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媚笑,果然楚楚动人。
正当时
宫中女官奉陆明月令谕,早有几名上来接过程烨那幅画,说是要裱装起来。
程烨连忙叩谢长公主陆明月隆恩。既如此,这程烨心想何不再多展现些本事。
“如今丹青之道不止山水,还有人物之像。在下不才,再画几幅美人图。权当给诸位才子佳人观赏,聊以雅兴。”
当下里
程烨只管施展本事,要给谢家挣得颜面。谢珂、谢筱筱如何反对。
“二小姐,还请上台。”
正当时
那谢筱筱听程烨言语,欢天喜地地上台。到得台上,方坐下,却只顾乱看。
“筱筱,瞎看什么呢?”
程烨见状,连忙对谢筱筱悄声细语。谢筱筱便端正坐姿,檀口轻开:
“我有什么可以配合你的?”
“您随意。尽管交给小生。”
这谢筱筱果然古灵精怪,美眸眼珠一转,心里早生出一个好主意。
当下谢筱筱倒从随身小包中拿出把瓜子,坐在那嗑起瓜子来。
谢珂于台下瞧程烨作画,自是喜笑颜开,美眸中早存起几丝情意。半盏茶工夫不到,程烨便画出一幅《二女戏水图》。
有一首《临江仙》词赞曰:
碧漪粼粼清见底,红衣素袂凭栏。相顾笑指小鱼闲。
玉足轻点水,惊起浪花旋。
应是丹青工笔染,方教春驻芳颜。流云停步柳凝烟。
分明水墨影,却作并蒂莲。
“人物形象惟妙惟肖!”
“这…宛如真人呐!”
“好画!好画啊!”
且说台下那群公子少爷,看了这幅图,口中不住地赞叹,似想挽回些许颜面。
蔡苟见状,自把折扇捂了脸,不住地憋笑。那谢筱筱看了画,惊道:
“哇!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大的本事。小时候我经常跟姐姐一起掏鸟、捕鱼、听戏、游玩。那个时候,我们好快乐…”
“那您喜欢吗?”
程烨心里如何不知谢筱筱怀念昔日同谢珂那般无忧无虑的日子。
“喜欢!我太喜欢了!我要把它收藏一辈子,裱起来放在我房里!”
————————————
方今程烨把这幅画递给谢筱筱,谢筱筱心花怒放地拿着画下台去。
正当时
程烨再看向谢珂,先行一礼,口中便道:“大小姐,小生敢请您上座。”
谢珂听得程烨如此言语,心下大喜,但家主威仪不丢,彬彬有礼地上台坐下。
“今天便让我来为大小姐作画。以感谢大小姐多日来的照顾。”
“程烨~”
谢珂似是有些害羞,声音自带有几丝绵软之意,程烨面上微笑,口中道:
“大小姐,尽管交给小生。”
那程烨提起笔来,即刻作画。半盏茶工夫不到,早有一幅《鸡飞蛋打图》画出。有一首《临江仙》词赞曰:
墨妙通神臻化境,庖厨忽现芳踪。云鬟轻挽玉颜红。
素手调金匮,氤氲漫药笼。
釜底松烟缠鹤梦,霜刃惊破瑶宫。青鸾乍起碎芙蓉。
丹砂凝素壁,飞白写长风。
当下一群公子少爷内中一个道:“这笔法细腻,人物神态惟妙惟肖呀!”一个道:“好画!”一个道:“真个是好画啊!”
方今谢珂看着面前此图,心里自有思量,不自禁露出笑颜来:
“竟然是这个画面。”
“大小姐很少有如此轻松愉快的时刻。当日一见,我便将此景烙印在脑海中了。若有冒犯,还请大小姐多多海涵。”
正当时
程烨鞠躬作揖,谢珂听得程烨言语,心里只顾欢喜,檀口轻启:
“无妨,想不到你还是个心思细腻之人。我且好好珍藏这幅画吧。”
————————————
现今谢珂拿了这画下台来,同谢筱筱坐在一处,仔细把画卷起收好。悄悄出得堂来,叫外面谢家仆役把画收进马车。
当下里
程烨略一思索,便向苏清儿行礼:“小生斗胆想为小姐您作幅画,不知可否?”
正当时
苏清儿听程烨愿为自己作画,不禁想起先前集市上偶遇,随即信步上台。
堂内众人见苏清儿缓步上台来,无不吃了一惊,都想看程烨本事。
“…咳~咳~咳咳…”
苏清儿方才上台,却略咳几声。台下春丽见了,慌忙过来伏侍,看向程烨:
“程公子,我家小姐身子不好,还望公子莫要磨蹭太久。”
“放心。”
程烨见状,行礼答应。苏清儿自虚握住春丽右手,只是叫她放心。随即,苏清儿望向程烨,自露出几分清丽笑意。
区区半盏茶工夫,便有幅《天女散花图》画出。有一首《南柯子》词赞曰:
云绾青丝坠,风回素手扬。欲将诗笔叩天阊。忽散琼章千片、化霓裳。
色染琉璃界,香浮水墨乡。观止方知画有芒。信是神工留影、驻清光。
“这活泼的苏小姐…这…!”
“画得也太可爱了吧!”
“竟能画得如此传神!”
堂内众人看了,无一个不喝彩程烨本事。蔡苟一挥折扇,早喜上眉梢。
当下春丽侍立于一旁,苏清儿轻移莲步,上来看了这幅图,檀口轻启:
“若当日初见之景让我来描摹,定没有如此灵动。想不到程公子竟在丹青之道上有如此修为,清儿自叹不如。〞
此时程烨受苏清儿赞美,连忙还礼。礼毕,程烨肚里寻思,开口便道:
“但若相比文采的话,苏小姐的手稿我看过了。在下也是自叹不如。”
可苏清儿听得程烨言语,玉面略显疑惑之色。这程公子方才之语怎如此奇怪?
苏清儿疑惑道:“手稿?什么手稿?莫不是程公子记错了?”
程烨答道:“没什么,这不重要。不过这幅画,我想送给苏小姐。”
正当时
苏清儿听程烨要送自己这幅画,欠身行礼,身后春丽随同道个“万福”。
“多谢。”
程烨听苏清儿道谢,当下还礼。心中想:(手稿的事有机会再说吧。)
————————————
如今苏清儿便吩咐春丽把这图仔细收好,两个人慢慢下台去了。
此时程烨连作三幅图,为谢家挣得脸面,只觉精神焕发。而后程烨又看向柳施施,心里寻思也为柳施施作一幅。
“小生想为柳姑娘您画一幅图。不知花魁娘子可否赏光,容小生一观。”
当下柳施施听了,也正想见识程烨手段,能把自己画出几分神韵。
正当时
柳施施仪态万方、袅袅婷婷,上台坐下。旁边侍女绿珠看了,自露出笑意。
人群中蔡苟见了,不由得憋笑。心想程烨果然和柳施施有点意思。且说那柳施施分花拂柳,对程烨轻启檀口:
“公子需要奴家摆什么姿势啊?”
当时程烨看柳施施体态婀娜,饶是随便摆的舞姿,也真真是风情万种。
“姑娘天生丽质,什么姿势都是美的。无需特意摆出姿势来。”
当下里
那柳施施听得程烨言语,嫣然一笑,果然婀娜多姿、风情万种。
不过半盏茶工夫,早作出一幅《胡旋舞姬图》。有一首《南柯子》词赞曰:
雪腕玲珑转,星眸缱绻扬。榴裙翻处绮霞光。恰似敦煌飞壁、降仙娘。
墨洇西域月,笔沾丝路香。丹青犹带塞风凉。忽觉画屏动处、起胡簧。
“哎呀!轻歌曼舞啊!”
“别有一番风情啊!”
“真个是鸾回凤翥啊!〞
众多官家子弟看了,恨不得上前把这画抢回家当传家宝供起来。
当下柳施施上前一看这幅图,吃了一惊,轻掩小口。程烨也不管那些少爷衙内,向柳施施行一礼,口中自谦道:
“施施姑娘乃胡国人,所以小生作出此图。但想必抵不过姑娘半分神韵。”
“公子如此画技,无需自谦。奴家多谢公子。”
柳施施美眸看着面前这幅美轮美奂的画,只是此时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今朝柳施施自吩咐绿珠把这幅图细细卷起,随即下台去了。
正当时
程烨深呼吸口气,心想方才既受长公主隆恩,若不作幅图,岂不是自己无礼。
“殿下,请恕小生罪过。小生斗胆想为殿下作一副画。”
那陆明月听后,心下大感有趣。更兼程烨画技通神,也存了些许心思。反正今日是文会,自己又金口玉言,何须拘谨。
当下里
只见陆明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亭亭玉立、仪态万千,便上台来。
堂内众人瞧程烨居然想为长公主陆明月作画,不由得瞠目结舌、大吃一惊。
然而陆明月方才上得台来,身旁早有两位大内侍卫瞬间上前,作势便要拔剑!
“你好大的胆子!”
“长公主也是你能画的!”
岂料陆明月却早对侍卫们做个“制止”手势,生怕伤了程烨。
当今陆明月看向程烨,笑靥如花,俏脸早有几分期待之色,金口玉言:
“无妨。难得今日热闹,勿拘小节。不妨让他一试,退下吧。”
那两名侍卫听长公主陆明月令谕发下,只得从了,下台去了。陆明月看程烨作画时,玉容倒露出几分娇羞之意来。
程烨提起笔来,边画边欣赏陆明月娇颜,真个:赤金裁鬒发,雪域孕奇芳。
当下里
半盏茶工夫仅在顷刻,早有《长乐韶华图》作出,有一首《临江仙》词赞曰:
金丝漾作韶光缕,凤目半敛云霞。玉指轻研瀚海砂。
霜缣飞妙墨,移景入天家。
九重宫阙藏春色,胭脂暗渡胡笳。谁道仙姝出碧纱?
笔落惊风雨,长安尽落花。
且说堂内众人看了,哪个不目瞪口呆,只赞得程烨本事通天。
陆明月细细端详起这幅画来,这画上人物竟和自己一般,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陆明月心下大动,即传令谕:
“装裱起来,妥善保管。”
“多谢殿下。”
如今记得陆明月令谕,早转出几位宫中女官,细细将这幅图收藏起来。
几名大内侍卫悄悄凑上去瞧一眼,只得承认程烨这一手丹青修为饶是当今宫中的翰林画待诏也汗颜无地、自愧不如。
方今陆明月一双凤目打量程烨,毫不掩饰赞不绝口之意,程烨连忙行礼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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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陆明月便叫宫人给程烨赐茶。程烨拜谢了,把宫人呈上那盏茶都喝尽了。
(也不知阿宁现在如何了。不过虽说阿宁不在…也给阿宁画一幅吧。)
当下里
程烨提起笔来,直接作画。堂内众人看了,议论纷纷,不知程烨要画谁。
谢珂、谢筱筱见了,对视一眼,略有疑惑。蔡苟倒不紧不慢,此时程烨只管作画,哪管堂内声音。
约莫半盏茶工夫,作出幅《月夜赏星图》,有一首《临江仙》词赞曰:
鹤羽扶风临绝壁,沧浪淬刃寒锋。一痕清影入深松。
履霜星欲坠,移步月如弓。
忽展鲛绡摹碧落,银潢漫染空濛。山河万里敛襟中。
云光随泼洒,顷刻动苍穹。
且说程烨画完,早有几名好事的公子少爷上来观赏,皆大吃一惊,赞不绝口。
“好独特的笔法!”
“画中之人好似能随时走出一般!”
“确实精妙!”
“这位哪是甚么小小家丁!”
“分明是丹青妙手啊!”
如今程烨也不言语,抬头往楼上一看,却好似看见阿宁待在栏杆上。
(若是能对着本尊画…就好了…这幅图就暂时收藏在我这里罢。)
当下程烨自把这幅图收起,谢筱筱见了,上来接过此图,还一脸狐疑地瞧了程烨一眼。没准以为画上女子和程烨有情。
谢珂见了,虽有疑窦,但还是静悄悄出去,吩咐谢家仆役再把此画细细收好。
程烨瞧谢珂如此安排,心下感动,向谢珂行礼,谢珂自在心里有些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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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时程烨又想起蔡苟来,自己当初万念俱灰时可多亏蔡苟照顾。
真要论起来,自己这条命还是蔡苟救的。若今时不报答蔡苟兄弟些许,程烨良心上就过不去,可谓寝食难安。
“蔡苟,我想为你作幅画。”
“啊?我?你画我?”
那蔡苟正在台下眉飞色舞,突然听得程烨要画自己,自是满脸懵逼。
待得蔡苟上台,看程烨那满面认真模样,的确是真打算要给自己作一幅图。
“我?阿烨,你真打算画我?”
即刻程烨看蔡苟仍是不可置信,对自己低声细问,上前拍拍蔡苟肩膀,只是叫蔡苟放心。兄弟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放心。但有事,尽在我身上。”
“…行…行吧。阿烨,那你可一定得把我的风流倜傥、风度翩翩画出来。”
正当时
程烨微微一笑,提笔作画。蔡苟自坐在台上,手持折扇,看程烨显露本事。旁边陆明月轻掩檀口,好似觉得妙趣横生。
约莫半盏茶工夫,早有幅《玉山临风图》作出,有一首《临江仙》词赞曰:
翠岫浮光凝玉色,云袍漫卷青虹。长邀星斗入琼钟。
醉时挥墨雨,醒处笑春松。
知己三千皆韵士,平生一诺苍穹。丹青藏线走惊龙。
回眸烟水阔,皆在寸笺中。
方今堂内众人看了,哪个不高声喝彩。谢珂、谢筱筱、苏清儿、柳施施、陆明月见状,暗道程烨果然重兄弟义气。
今朝一帮公子衙内又围上来看了这幅图,哪个不拍手称赞,点头称是。
“用法精细!用法精细啊!”
“眼神惟妙惟肖啊!”
“真个好本事啊!”
那蔡苟听得这般言语,上来一看,吃了一惊,早喜上眉梢、喜不自胜。
“哎呀,阿烨。这幅画我定要带给我爹看,要当做传家宝裱装起来!哈哈!”
当下蔡苟把此图从上到下看一遍,仔细欣赏,手舞足蹈。好一会,蔡苟方才把画卷起,出去吩咐仆役把此图仔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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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诸位看官,我且问你,且说钱家钱万贯这厮如何?
原来这厮见程烨有如此修为,汗流浃背、丧魂落魄。又恐陆明月问罪,早已人事不省,自被人抬出堂外,送回家去。
方今程烨作揖行礼,便下台来。谢珂、谢筱筱早走过来嘘寒问暖。
正当时
蔡苟更是心花怒放、乐乐陶陶、抚掌大笑,口中直呼要请程烨好好喝一顿酒。
“想不到这位兄弟画技如此高超。即便是玉京客程大师的笔韵也比不过。”
“是啊~…”
但张衙内忽听得刘衙内这般盛赞程烨,面上突然露出几分惊慌之色来,慌忙说起悄悄话。林、陈二位也惊惶失色。
“不是,这文会可是苏大人牵头,你如何敢题程大师?他们两个可是政敌。”
“诶,打扰一下。”
此刻程烨见张、刘二衙内突然鬼鬼祟祟,心下起疑,连忙想上前问个明白。
而谢珂竖耳细听,似是也想听个明白。或许该消息以后能被谢家经商时用到。
“请问你们说的那位程大师是哪位?”
现今程烨行礼,礼毕,上前询问。那张衙内慌忙出来打个圆场。
此时那刘衙内吓得不敢吱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失言。
“啊,我是说…小兄弟真乃丹青圣手!这位必是我大淮皇朝的隐世高人啊!”
“对,不错!不错!”
“真乃大师!大师啊!”
“依我看,应是宗师啊!”
当下林、陈二位衙内连忙附和,便是那刘衙内也慌忙出言。今日堂内一众公子少爷同时附和,早就称赞连连。
谢珂见状,胸中这口气早被程烨出了,拈花一笑,轻开檀口:
“程烨,今日若不是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待会儿文会结束,回府以后,你是否愿意每日来教我作画?”
那谢珂话音刚落,似是害羞,面色绯红,连忙用手中扇子遮住俏脸。
只是谢珂尚未遮多久,又露出一双杏眼来。美眸含情,直直看着程烨。旁边谢筱筱看了,肚里不住地憋笑。
“当然可以。”
“那从今晚开始,你便每日到我书房教我作画。每月请受自会多给几分。”
“小生多谢大小姐。日后如果还有这种场合,尽管交给小生出马便是。”
当下里
程烨作揖礼毕,右手大拇指早抹下鼻子,果然:志得欢无极,仰首啸青云。
“我谢珂寻求帮助是一回事。依赖他人是另外一回事。懂我意思?”
“小生当然懂。”
那程烨如何不知谢珂心中所想。若次次要程烨出手,那谢珂这大小姐有何用?
“即使身边有我,假以时日,大小姐也能学会自己面对。〞
“谢谢你,程烨。”
如今比画环节结束。堂内众人自去逍遥。聊天的聊天、谈生意的谈生意、喝茶的喝茶,自是一派祥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