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陆璃。如果忽略她嘴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牛奶渍，这副一家之主的派头倒还真有几分威慑力。
“接下来我们要谈谈正事。”
陆栖伸出一根手指，在陆璃面前晃了晃。
“关于爸妈的事，以及...为什么当年他们只把真相告诉了我，却瞒着你。”
陆璃的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一些，这也是她心里一直想不通的结。
“你是不是觉得爸妈偏心？”陆栖突然问道。
“...有点。”陆璃诚实地点头，“毕竟告诉我了...我也能早做准备。”
“笨蛋。”陆栖叹了口气
“爸妈太了解你了。哥哥，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
少女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陆璃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如果在好几年前，你就知道自己未来会变成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甚至可能伤害家人的怪物...你会怎么做？”
陆璃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我会想办法治好”。
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如果治不好呢？如果这是注定的呢？
那一瞬间，一个念头极其自然地浮现在脑海里，几乎是本能的反应——
——那就离开。
——在伤害陆栖之前，离家出走，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或者...自我了断。
看着陆璃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陆栖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吧。”陆栖苦笑了一声。
“爸妈说，哥哥是那种温柔到近乎软弱的人。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你连命都可以不要。”
“所以，他们把选择权交给了我，赌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赌我...哪怕明知道把你留在身边会有危险，哪怕明知道你可能会变成怪物，也舍不得放你走。”
陆璃怔怔地看着妹妹。
阳光洒在陆栖的侧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柔弱，但握着陆璃的手劲却大得惊人。
“哥哥，你想做圣人，想牺牲自己来保护我...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我不允许。”
“所以，这就是爸妈的遗嘱，也是我的决定——”
“哪怕是作为怪物，你也必须活在我的视线里。”
“还有...爸妈当时其实还给我留下了一个小箱子...说让我转交给你，但前提是必须在你出现变化之后。”
“但那个小箱子在老家...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陆璃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其实自从离开之后，她们就再也没回去过那栋老屋子了。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感性环节结束。”
陆栖拍了拍手，画风突变，瞬间切回了那个精明强干的姐姐模式。
“接下来是理性环节。鉴于你昨晚那个...呃，狂野的进食表现，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第一，”陆栖伸出一根手指，“禁止在外面乱吃东西。”
“我才不会乱吃！”陆璃红着脸反驳道。
“谁知道呢？万一你在外面饿急了，看着路边的小猫小狗甚至路人流口水怎么办？”
“我是吸血鬼吗！？对着随便一个生物都会流口水！”
“你是笨蛋妹妹！”陆栖纠正道，“所以，如果你饿了，必须忍着，回来找我。我的血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营养，但至少干净卫生。”
“...哦。”陆璃小声应下。
“第二，”陆栖伸出第二根手指，“不能强撑。”
她指了指陆璃的手臂。
“昨天回来的时候，你明明已经饿得快失控了，还想装没事。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饿死？”
“没有下次。”陆栖的语气不容置疑，“一旦感觉到那种饥饿感，立刻、马上告诉我。哪怕我在上课，哪怕我在睡觉，都要说。”
“...知道了。”
“第三，”陆栖伸出第三根手指，“作为食物的提供者，我有权决定喂食的方式和...频率。”
“哈？”陆璃愣住了，“这算什么霸王条款？”
“解释权归供养者所有。”陆栖理直气壮地站起来，走到陆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毕竟，被咬的人可是我诶，很痛的好不好？收点利息怎么了？”
“以后，要是你不听话...我就断粮！”
“...”
陆璃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陆栖，深刻地意识到，家庭地位这种东西，一旦失去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
陆璃叹了口气，想要站起来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我去洗碗...”
说着，她随手抓起桌上的那个玻璃牛奶杯。
咔嚓。
一声脆响。
陆璃感觉自己明明没怎么用力，指尖只是轻轻一扣，那个厚底的玻璃杯就像是用饼干做的一样，瞬间在手里炸裂开来。
碎片四溅，牛奶顺着指缝流了一手。
“...”
“...”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璃僵硬地举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杯把，看着陆栖。
“我...不是故意的。”
陆栖挑了挑眉，视线落在陆璃的手上。那些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陆璃的掌心，但还没等鲜血流出来，伤口就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连个疤都没留下。
“看来，”陆栖抱起手臂，若有所思，“吃饱了之后，不仅脑子清醒了，力气也变大了？”
她试着握了握拳，空气在掌心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音。
“这是...进食后的状态？”陆璃喃喃自语。
原来自己不弱啊？单纯是没吃饱饭？
....
清理完地上的玻璃渣——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鹿发来的消息。
「十点，据点集合。别迟到。」
陆璃看了一眼时间，九点。
“我要出去了。”她对正在沙发上看书的陆栖说道，“那边有急事。”
“我也去。”
陆栖合上书，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不行。”陆璃下意识拒绝，“那边都是...那种人，而且这次的事情可能很危险。”
“所以我更要去。”
陆栖走到玄关，从衣架上取下陆璃的外套，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撑开。
“别忘了约法三章的第一条和第二条。”
她看着陆璃，眼神清澈而固执。
“万一你在半路上饿了，或者突然失控了怎么办？我在旁边，至少是个...移动血包。”
“把自己形容成移动血包也太...”
陆璃想吐槽，但看着陆栖那副摆明的，“你不带我我就自己偷偷跟去”的表情，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而且，说实话。
在这个变得越来越陌生的世界里，只要陆栖在身边，她心里那种莫名的恐慌感就会少很多。
“...好吧。”陆璃叹了口气，乖乖伸出手臂穿进外套里，“但是到了那里，你不准乱跑，必须待在我视线范围内。”
“遵命，妹妹大人。”
陆栖笑眯眯地帮她拉好拉链，顺手又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