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的大门与青瓦高墙取代了从前的木篱,门前还立着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地守着门户。
踏进院中,地上的石砖也全换成了价值不菲的青灰石砖,花纹典雅,还隐隐流转着聚灵的微光。
而那几间素净的屋子也都彻底变了模样,角翘得跟要飞起来似的,巍峨霸气,檐角还镶嵌着硕大的夜明珠。
院中错落摆放着精心修剪的盆栽,一方小池泉水淙淙,就连那棵深秋里快要掉光叶子的大槐树,也被系上了许多红绸,在风里轻轻飘摇,看着格外喜庆。
——毫无疑问,这些自然都是花宴的手笔。
“也不知道你那娘亲跑哪儿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花宴一面牵着花想容往院里走,一面小声嘀咕。
“走吧,先把你那糖放进屋里,然后我带你去做今日的功课。”
“嗯!母亲,等我功课做完,我们一起去澄星崖看星星好不好?”
粉发的小丫头晃了晃她的手,软声央求。
“可以。”
花宴点头。
澄星崖在眠云峰近山巅处,正对着逍遥剑宗的万顷大泽。听云雪裳说过,她初筑基学御剑时,曾被师尊直接从这崖上扔了下去——所幸在快要坠地之前,她终于学会了凌空而起。
“好耶!”
花想容欢呼一声,抱着自己那包糖就跑进了屋。
/
都到夜里了,月亮都出来了,云雪裳那家伙,居然还没回来。
夜色沉沉,花宴跟着前方蹦蹦跳跳的花想容往澄星崖走,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
两人穿过一片落叶萧萧的树林,便到了澄星崖边。
视野豁然开阔。夜空繁星密布,银河如练横亘天际,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倒映在崖下广阔的湖面上,水天相映,清辉流转。偶有山风拂过,带着晚秋夜晚的清冽凉意,又裹挟着湖水的湿润清爽,沁人心脾。
嗯,倒真是个好地方。
花宴抱臂立在崖边,望着眼前景致,微微颔首。
忽然,就在她和身旁的女孩一同仰头眺望星空时,一道道绚烂的火光倏地冲上夜空,在繁星之间怦然绽开,化作漫天流彩,竟凝成了几个清晰的大字:
“祝花宴生辰快乐!”
与此同时,一道空灵清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唱着一首简单明快,却又听着陌生的曲调: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花宴蓦然回头。
月光下,那道白衣白发的翩然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手中捧着一个圆圆的、雪白的糕点,上面还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烛火摇曳,映亮了她含笑的眉眼。
几支挂着彩幅的机关鸟也扑棱棱地飞起,在空中盘旋着撒下彩色飘带,红的、粉的、蓝的,在夜风中飞舞。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身旁的花想容也跟着拍手唱了起来,稚嫩的童声伴着少女空灵的嗓音,在崖上悠悠荡开。
“这、这是……”
花宴怔怔望着眼前消失了一整日的云雪裳,望着她在月色中含笑的眉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个吗?这是‘蛋糕’。”
云雪裳举了举手上的圆白糕点,轻声解释:
“是容容从故事书里看来的——她说有个神秘的秘境,那里的人们会在生辰时为亲朋做这种糕点,插上蜡烛,让寿星吹灭许愿。我觉得这习俗很美,就照着容容说的法子试着做了。”
怕对方担心味道,她又补充:
“我做的时候,还请了山下镇上的糕点师傅帮忙看调料配比,这个应当……不会难吃。”
“不、不是问这个……”花宴摇摇头,声音仍有些断续。
“母亲是想问我们唱的歌吗?”
花想容仰着小脸接话:
“是小石榴教我的!她说这是她们兔妖一族过生辰时要唱的歌。”
她又指向湖面:
“湖上的烟花,是我从师尊那里买的哦!我攒的存货都用光啦,母亲你之后再给我买一些好不好?”
“不、不是……”
花宴低头看了看叽叽喳喳的女儿,又抬眼看向面前端着蛋糕、眸中含笑的云雪裳,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所以你一整天不见……就是在准备这些?”
“嗯。”云雪裳点头,烛光在她眼底微微晃动,“其实是容容的主意,她说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糕点我从未做过,虽近来学了些,还是多花了一下午试做,选了这个最好看的。之后又去湖边布置了容容的烟花,在崖上安置了机关鸟,这才忙了一整天,没顾上回峰。”
她向前轻递手中的蛋糕,声音柔和:
“妍儿,你喜欢我和容容为你准备的惊喜吗?”
“我……”
花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从小到大,每逢生辰,祖母总会为她煮一碗长寿面,再送上几样贵重的礼物。若逢整岁,谷中更会大摆宴席,热闹非凡。
可不知为何,此刻她却觉得——从前所有的热闹,或许都比不上眼前这份简单却用心的惊喜。
心口怦怦直跳,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漫了上来。
“我、我……还算满意的啦……你、你们做得……还算不错……”
花宴偏过头,嘴硬地说着,可脸上悄然泛起的红晕,还有嘴角藏不住的笑意,早已将她心底的欢喜,暴露得一干二净。
“母亲,该吹蜡烛许愿啦!”
花想容在一旁脆声提醒。
哦,对。听雪裳说,吃这蛋糕前,还要许个愿望。这倒像是在拜神明祈福,难道这名为“蛋糕”的糕点,是什么罕见信仰的传统贡品不成?
这么想着,花宴便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那“蛋糕神仙”认真地许起愿来。
我希望……
她悄悄掀开一点眼缝,望向烛光下浅笑吟吟的白发仙子,又看看身旁粉发的小小身影。
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
“你那蛋糕味道还挺不错的。不过生辰的时候,也能做来吃吗?”
卧房里,花宴斜倚在床头,笑着问身旁的云雪裳。
“自然是可以的。就像元宵,并非只有元宵节才能吃,平日里想吃也能做。”
云雪裳点点头,转身也上了床,轻声道:
“妍儿若是喜欢,我以后可以常做给你吃。下次还能加点切片的水果,味道应该会更不一样。”
“好啊,那下次就让我看着你做,也不必下山找糕点师傅了,我正好跟着学学。”
花宴应着,随即朝一旁还抱着绣花枕头站在床边的花想容招了招手:
“丫头,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上床睡觉。”
“不用啦,母亲。”
花想容摇了摇小脑袋,一脸认真地说道:
“今日你又长大一岁,是大人啦!容容觉得,你和娘亲不需要我陪着睡觉了。”
她挺了挺胸,郑重宣布:
“从今天起,我要自己睡!”
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