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道她在搞些什么名堂。
学堂外的小道上,一身锦衣华裙的花宴抱臂而立,心头闷闷。
这一整天,她几乎没见着云雪裳的身影。打坐修炼时,身边空荡荡的;给院子添新摆设时,想找人来夸夸自己的好品味,却寻不见人;从膳堂得了新奇吃食,想与人分享,也看不到那袭白衣……
偌大的眠云峰,哪里都没有云雪裳。
啧,倒显得我多惦记她似的。
花宴“哼”了一声,不自觉地别过脸去。
我、我不过就是没人说话,有些无聊罢了!才不是惦记那个呆子!
可不知怎的云雪裳的模样偏生就往她脑海里钻:
打坐时自己一不留神开小差,偷瞄到的便是她那张近乎完美的冷颜;
若是她在身边,瞧见院子里的新装饰,定会认真点头,赞同自己的喜好;
分享新吃食时,她应该会露出淡淡的、柔和的笑意,轻声道谢……
可今日,这些画面都成了空想。只有她独自留在空寂的眠云峰,看日升日落,听风吹叶响,对着一湖秋色发呆。
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
“哎,花道友,你好呀!这是来接容容的?”
一个路过的长发女修,一眼瞧见那头惹眼的红发,立刻拉着身边的同伴,从半空翩然落下,停在花宴面前。
“嗯。”
花宴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只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对方却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反倒热情地将一大包东西塞进她手里:
“花道友,替我谢谢你们家容容!多亏了她替我牵线搭桥,我才和小莲心意相通——原来她也喜欢我!”
说着,她举起与身旁短发女修十指相扣的手晃了晃。那位叫小莲的女修红着脸,抿唇笑了笑。
“我和小莲还有宗门任务要办,就不等容容散学了!这是一点薄礼,务必替我谢谢她!等日后我们办结契大典,一定请你们喝喜酒!”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乘一剑离去——一个在前御剑,一个在后轻轻搂着腰,身影依偎,甜甜蜜蜜。
“啊……哦、哦……”
花宴捧着那包东西,有些发愣。
就容容那小丫头……居然还能给人做媒???
不过多时,学堂散学的钟声“当——当——”敲响。一个个高矮胖瘦各异的小萝卜头们,从敞开的大门里呼啦啦地就涌了出来。
等等,不对。这群小家伙是先一窝蜂跑出来,随即呼啦一下围向人群中央的两个女孩,齐声高喊:
“大姐头!明天见!”
被围在中央的花想容昂着小脑袋,矜持地挥了挥小手,那群孩子才又一哄而散。
“容容,这是怎么回事?”
花宴看着与宁十六手牵手、蹦蹦跳跳走出来的女儿,忍不住问道。
“母亲是问他们为什么叫我大姐头吗?”
花想容仰着小脑袋,脆生生道:
“我把自己的玩具分给他们玩,还经常带零食、带画本给大家,慢慢地,大家就都愿意听我的啦!”
呃……就这么简单?
花宴怔了怔,随即转念一想:或许除了这些,还有家长们知道容容的娘亲是云雪裳,私下嘱咐过要和她处好关系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小小年纪就能这么威风,倒真有几分自己的风采。
“做得不错,不愧是我女儿。”
花宴唇角一扬,伸手揉了揉那颗粉茸茸的小脑袋。
花想容舒服地眯起眼睛,蹭了蹭她的手心,忽然眼睛一亮,朝着一旁挥了挥手:
“纪长老,您好呀!”
一袭黑袍的纪苓瞥了眼这个自来熟的粉发小姑娘,淡淡颔首,随即对着她身旁的宁十六招了招手:
“十六,走了。”
“嗯。”
宁十六朝花想容摆摆手,小跑着来到纪苓身边。
自从学堂那件事后,纪苓便常亲自来接她,不再只让门下弟子代劳。宁十六心里暖暖的,很是满足。
可看着花想容牵着花宴的手、有说有笑的模样,她心底仍忍不住浮起一丝羡慕。
“看人家做什么?担心我不许那丫头拉帮结派?”
纪苓瞥了身旁的兔耳女孩一眼,语气平淡:
“我还没这么闲,连小孩玩闹都要管。只要不仗势欺人、不收什么保护费,你们爱认谁做老大都行。”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多和那个容容姑娘处处也好,省得下次再有人欺负到你头上。”
“回去了。”
她说着,朝宁十六伸出手。
“嗯!”
宁十六用力点头,将小手放了上去。
/
“对了丫头,我还没问你呢——方才来了两位女修,托我向你道谢,说是你帮她们牵了线。这又是怎么回事?”
回眠云峰的路上,花宴踏剑而行,低头问向怀里的花想容。
“母亲说的是哪一位仙子姐姐呀?”
花想容窝在她怀里,小手正忙活着拆那个油纸包,小脑袋枕在花宴柔软的胸前——与往日云雪裳怀里那硬邦邦的感觉截然不同。她一面拆,一面随口应道。
?
听这口气,感情你还牵了不止一对儿?
“就是那个叫‘小莲’的。”
“哦,母亲说的是张丽姐姐和李莲姐姐吧!”
花想容拆开油纸,见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糖果,眼睛一亮,“哇”了一声,这才解释道:
“就是上周学堂休沐,我和小石榴去湖边钓鱼,正好听见张丽姐姐揪着一朵花在那儿自言自语,念叨着什么‘她喜欢我’‘她不喜欢我’的。我就跑过去问她怎么了,她告诉我,她喜欢李莲姐姐,又怕对方不喜欢自己。”
“李莲姐姐是小石榴她们丹霞峰的弟子,我就请张丽姐姐帮忙看着鱼竿,然后和小石榴一起去了趟丹霞峰,直接去问李莲姐姐喜欢谁。她说她也喜欢张丽姐姐,我们又把这话带回去告诉张丽姐姐——这样一来一回,她们就在一起啦。”
这番孩子的碎碎念听得花宴一愣一愣的。她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休沐一日的功夫,花想容居然能和宁十六两个小不点,一起办成了这么一桩“美事”。
“夫子说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嘛。我想着,拆散人家是坏事,那让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肯定就是积功德的大好事!所以我这是在做好事呢!”
见母亲不作声,花想容又扬起小脸,说得一脸骄傲。
“就你这小丫头片子,还懂得什么叫互相喜欢?”
听着女儿的童言童语,花宴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当然知道啦!”
花想容仰着小脸,理直气壮道:
“互相喜欢,就是每天都会想着对方,念着对方的好,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就想分享给对方!就像母亲和娘亲一样呀!”
欸?
花宴微微一怔。
我和雪裳……在容容眼里,竟是互相喜欢的么?
算了,不过是小孩子随口说的话罢了。
她摇摇头,没去深想,可那句话却不知怎的,就悄然落在了心底。
“母亲,你也尝尝这糖,可甜啦!”
花想容剥开一颗软糖,塞进她的嘴里。奶香顿时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而此刻,眠云峰上那座熟悉的小院,也已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