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光洒落,山间薄雾已散。一群执剑的少年少女正在广场上整齐挥剑,他们神色专注,“喝!”“哈!”的呼喝声伴着凌厉剑招,舞得虎虎生风、朝气蓬勃。

“抬头,挺胸,脚步要稳,腰身莫僵。”

一位白衣白发的清冷仙子背负长剑、手持木杖,自队列前缓步走过。观其容貌,她似乎比这些筑基期的弟子大不了多少,眉宇间却多了几分疏离与沉稳。

她的声音不大,却随着灵力的波动清晰传遍整个广场。

“这招错了。”

云雪裳忽然停在一名挥剑的寸头少年身前,手中木杖轻轻一抬,将他执剑的手腕向上托了三分。

“肩膀放松,手腕要活。”

“是!云长老!”

寸头少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出乎意料的是,面前的白发仙子并未责罚他加练,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指导起其他人。

寸头少年连忙收敛心神,重新起势。

……

“欸,你有没有觉得,云长老最近温柔了许多?往常咱们要是练错了,哪次不被罚加练?今天居然就这么放过我了。”

休息时分,方才失误的寸头少年举着水壶,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道。

“谁知道呢,许是境界突破,心情好吧。”

同伴擦了擦嘴角的水渍,耸耸肩。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问道峰论道场那场大战之后,云雪裳便顺利突破境界,晋入化神期,不仅正式荣升长老之位,还接任了眠云峰空缺已久的峰主一职。

新峰主的继任大典办得十分隆重。据传言,就连素来与云雪裳不对付、以性情古怪闻名的丹霞峰峰主纪苓,都派了峰里的一只小兔妖,在云雪裳就任当日前往眠云峰道贺。

“哎呀,什么境界突破?云长老以前破境时不也还是那副清冷模样?依我看,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旁边一个爱八卦的弟子听到二人的对话,立刻凑了过来,挤眉弄眼道:

“如今谁不知道,云长老把道侣和女儿都接进宗门了?谁又不知道,她那道侣貌美如花、修为高深,两人感情好得蜜里调油?人家可是天天一起接送女儿上下学堂的!”

“要我说,云长老肯定是身边有了体贴人,性子才温柔下来的!”

两名少年听罢,对视一眼,也不由点了点头。

“呜呜呜……我的云师姐,如今都成了云长老,有了那么好看的道侣,连女儿都那么大了……我的初恋啊……”

三人闻声转头,却见一名灰衣女弟子不知何时凑在一旁,正唉声叹气。若是花宴在此,或许能认出——这正是她初来逍遥剑宗时见过的那位扫广场的女弟子。

“师妹,看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云长老既已成家,便莫再执着了。”

寸头少年走上前,拍了拍灰衣师妹的肩膀,自己却微微红了脸,挠着腮帮子有些腼腆道:

“其实,失恋之后……你也可以看看身边的其它人,比如说……”

“对啊!师兄你说得有道理啊!”

灰衣女弟子猛地眼前一亮,一把攥住少年的手,眼睛亮晶晶的:

“云长老不是还有个女儿嘛!容容小师妹那么可爱,长大了肯定也是个顶漂亮的美人!我还有机会!”

她握紧寸头少年变得僵硬的手,满脸感激:

“多谢师兄点拨!将来我若与容容小师妹结成道侣,绝不会忘了你的!”

“看来你们很是清闲,还有功夫在这儿说笑——是方才的练习太少了么?”

一道熟悉的女声,冷不丁在几人身后响起。

少年少女们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

云雪裳正静静立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全部加练五个时辰。练不完,不准吃饭。”

“是!云长老!”

几人瞬间挺直背脊,齐声应道。那两个压根没参与“追求容容小师妹”话题的弟子,此刻更是欲哭无泪。

师妹啊师妹……你可把师兄们给害惨了啊!

......

午时,云雪裳与前来接替教习的结丹弟子点头示意,便离开了广场。

其实,外门剑术教习本是各峰弟子轮流担任,可眠云峰向来只有她一人,加之她教剑极为认真,向来将教学相长视作一种修行,往日里对弟子们的要求也严苛得很,是以这些外门弟子,从前对那位令人敬畏的“云师姐”——如今是“云长老”了——便格外有心理阴影。

走出广场范围,云雪裳取下身后背负的秋水剑,足尖轻轻一点便踏了上去。可她并未朝着眠云峰的方向飞去,反倒罕见地调转剑势,往宗门外掠去。

蜜里调油的……道侣吗……

御剑之时,云雪裳的脑海里,又莫名浮现出方才那几个小弟子的闲谈。

在外人眼中,我与妍儿……竟是那般亲密的关系么?

可我们分明还未结契呀……

云雪裳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张明艳的笑脸,还有比试那日幻境中,衣衫不整、眼含水光的红发少女。

素来不谙人间情事的她,其实并不太懂这份萦绕心头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可每当想起那日的情景,她总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心底泛起一丝隐秘的、如羽毛轻挠般的酥痒,挥之不去。

在乱想些什么……

云雪裳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画面从脑海中驱散。

换做往日里那般较真的性子,若是未结契便被人误认作道侣,她定然会一一找到听信谣言的人,认真解释清楚。

可如今,她却没有这般做。

一来两人之间还有容容,孩子年幼单纯,她不愿打破女儿心中“娘亲与母亲如今关系很好”的念想;

二来,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每当听到旁人误会她与花宴关系亲密,心底竟会生出几分莫名的欢喜,仿佛……她也在悄悄盼着,盼着自己能与花宴的关系再近一些。

许是因为妍儿生得好看,又总能与我说上许多话吧。

踏剑的白衣仙子唇角微扬,清冷的眼眸轻轻一弯,御剑的速度又快了几分,朝着山外翩然而去。

好了,接下来——也该去办那件事了。

毕竟,这事她早就和容容商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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