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1127年
3月6日
北方中部,冬之境
塞格
战况是从一周前开始恶化的。
在精灵告知我们塞格将要遭袭的同时,镇上用作通讯的魔力传输也开始被一种从未知的能量干扰…….和外界彻底断开了联系。
黑暗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蔓延,魔物的袭扰也渐渐严重…….在城郊巡逻时,我总能看到人们在安葬在袭击中牺牲的战士……
其中也不乏我熟悉的面容。
“这是魔族一惯的伎俩,用优势兵力不断消耗我们的守备力量,待我们虚弱后,便迅速蚕食。”
在尚未修筑好的防线前,被选为守军指挥的母亲对我说道我说。
“以我们现有的力量,难以和魔族巨量的兵力消耗,如果硬拼死守,塞格的沦陷只能是时间问题。”
“你打算怎么做?”
“首先,尽快让居民们做好撤离城镇的准备,备好长途旅行的物资,组建好护卫民众的队伍,若是我们无法守住塞格,至少,不能让这样多无辜的生命白白死去。”
其次,以现有的退敌之策,我们只能拖延敌人的脚步,若它们决意和我们较量到底,我们的守备力量还是会耗尽,塞格依旧会被攻陷……..
“因此,我们需要其他力量的支持,我们需要援军。”
在通讯被封锁的情况下,我们只能靠人力进行求援。这件事,我想让我最信任的人去完成。”
她望向我,眼眸微闭,再次露出了那种让人安心的笑。
可这次……我却只觉着焦躁,气恼。
她是我的母亲,是于我而言最亲密的人,我自然明白她的心思。
她不过想以此作为借口,让我远离战火……
“我和魔族交过手,知道它们的弱点,我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孩子,我可以参加战斗。”
“安……”
“这里有我的家,有我珍视的人,有值得我守护的事物,请别劝我了,我不会离开的。”
“安,先听我说。”
“我说了我不走了,你重复多少遍我都是这个回答。”
“那好吧。”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我劝阻再多,恐怕也毫无作用。。”
她收起了笑容,冷静的脸庞上,只有嘴角在微微抽动。
我知道,她不会对我发火。但脸上浮现的微表情,已是她表达不满和生气的方式。
“可安酱怎么像我证明你有打败他们的力量?而不是可愚蠢的自以为是?”
“我消灭了那么多魔物,那么多次从冒险中化险为夷,这些还不能证明吗?”
“可那并不等同于战争……..”
她叹了口气,苦笑道。
“这样吧,安,和我打一场。”
“什么?”
“和我用魔法战斗,让我看看你是否有一意孤行的底气。
“若你赢了,我就不再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她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但手中的法杖,已经因为魔力的催发而亮起蓝光……
。
午后,麻麻带着我,一路来到了城镇郊外的山坡,那是我们以前经常练习魔法的地方。
在不断绵延的草坪上,神秘的吟唱幽幽想起,露水天空,繁花草叶,都在不断涌出荧蓝的能量,像流淌在空气中的河流般汇集到法杖顶端闪烁的蓝宝石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麻麻展现出她的魔法能量,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太多太多。
“安酱,我再和你重申一次…….这不是你学习时的那种小打小闹,我不会留手…….如果不想受伤的话,就全力以赴吧。”
她一边说,一边举起法杖对准了我。
“等等,为了这点事,至于要闹成这样吗?”
“在和我顶嘴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我那时……”
“轰!”
我还想辩解,可话语瞬间被吞没在魔法迸发处的巨响当中。
那道锋利的光就擦着我的脸庞飞了过去,在我的身后爆炸,扬起漫天火花。
认真的吗?
对我下这么重的手?
感受着脸颊的灼痛,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心绪,但还没等我缓过神,第二波魔力又呼啸着朝我飞来。
山坡上,草皮连带着沙土被强烈的魔法一块快的掀飞。风刃,火球,用露水化成的尖刺,她的每一次攻击,都又急又重,精准而致命……反观我,却心绪杂乱,无法思考出有效的对策,只能下意识的抵挡,闪躲,狼狈的招架着那些凶猛的魔法。
“这样耗下去肯定完蛋,得想办法还击。”
“不要蛮干,要思考,思考,想些有用的对策……西莉安……”
我不断提醒着自己。
终于,再经过无数次的试探后,我终于摸清楚了麻麻攻击的规律。
她的法术虽然精准,强力,可吟唱和定位的时间,都相对较长。
好比再优秀精准的弓箭手,也需要时间挽弓瞄准。
于我而言,那一两秒的空档,就是攻守互换的好时机。
夜是我打倒她的唯一机会。
想到这里,我开始一边周旋,一边利用那些间隙往法杖上吟唱蓄能。直到灼热的魔力流向指尖。
在又一次攻击的间隙,我借着飞溅尘土的掩护,把手中泛起红光的法杖对准了她。
不枉我前边被揍的那么惨,现在,该换你尝尝被轰飞的滋味了,笨蛋麻麻!
“Ar tielyanna!(精灵语:燃星。)
我吟诵咒语,让无数迸发的星辰在空气中炸响,它们相互追逐,缠绕,在法杖前汇成一道锐利的光,向麻麻瘦小的身体倾洒而去。
可她望着向她飞去的灼热星尘,并没有选择躲避,只是举起法杖,挥洒出一抹漫溢的湛蓝,让它们把自己包围。
是一种我没见过防御法术么?
哼,也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就连我的老师都忌惮这一招,你那种孱弱的法术怎么可能挡得住?
我在心里暗暗嘲笑着。同时期待着她被炸的一脸狼狈的模样。
可是…….
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那些星尘一接触到那些湛蓝的光,就好像失去了锐气,它们被包裹着,沾染着,灵巧的沿着法杖,安静垂落到麻麻的手中,像一群听话的萤火虫。
“这…….这……
“怎么可能!”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大脑受到了一万点冲击,瞬间停止了思考。
泰然自若的她也好,被稳稳接住的星尘也好,这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诡异…….又不符合常理…….
“嗯……确实是很厉害的魔法,如果就让它这么消散,那就太可惜了。”
“我想,它的威力,就让作为它主人安酱自己去感受吧……”
麻麻露出一丝坏笑,纤细的手指灵巧的转了一个圈,指向了我,而那些本安歇在指尖上的星尘就像听到了某种指令一般,重新变成灼热的光束,朝我呼啸而来。
我只能强迫自己摆脱思绪,重新支撑起疲惫的身体,举起法杖试图防御……
结果可想而知。
那道光束轻易的穿透了我用魔法残片制造的护盾。
在一声要将耳膜撕碎的巨响后,我连同细碎草叶花瓣,被高高的抛上了半空。
我输了。
输的相当彻底。
。
“玛丽纳(Marina)。”
这是麻麻那支魔杖的名字。在精灵语中,它有着“海洋,广阔”一类的含义。
尖端湛蓝的宝石,杖身像浪花般自由而随性的纹路,亲和易控,却超出寻常的魔法能量,都像是在衬托着这个名字。
不过,尽管这是一把优秀的武器,却过于侧重平衡性与可控性。虽然它没什么操作门槛,不需要过多的魔法天赋。却也在无形之中限制了它的力量。
对于习惯用大功率的魔力输出作为战斗方式的我而言,这支法杖有些过于温和了。
我叹了口气,郁闷的看向手中仍在闪烁着蓝光的玛丽纳,我仍旧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被这样一把“柔软”的武器打败。
“复盘的如何了,亲爱的?”看着我一愁莫展的样子,站在我旁边的麻麻俯下身问我:“要是觉得不服气什么的话,我不介意再和你打一场哦。”
“算啦算啦,我认输,我可不想再被你揍一顿。”我无奈的把法杖还给她说:“可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说句冒犯的话,“玛丽纳”和“埃斯特拉”相比,好像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东西。”
“唔……..怎么说呢?我一直认为法杖也好圣剑也好,都不能以单一的强弱来进行定调。不同的武器,就像不同的人,有自己的不足之处,也有自己擅长的领域。
“而我做的,只是在其优点上进行发掘。”
“比如“玛丽纳”,它的优势就是优秀的易控性和包容性,这件武器自设计的目的,就不是用来和强敌硬碰硬的。而是以柔化钢,以弱胜强,用得当的方法,四两拨千斤。”
她摸了摸我脏兮兮的头发,语气又重新温柔的起来。
“其实,安酱也很厉害,不管是进攻的策略,还是法术的应用,都相当出色。我想说的是,你远比我要强大…..”
“是吗?”
“嗯哼,但我也说过,力量的强弱,可不一定能决定最后的胜负。”
“尽管安酱很厉害,可从你使用的那些法术中,我却感知到无数的烦躁和焦虑。”
你的“埃斯特拉”是一把需要高超操作技巧的武器,如果把它比作人的话,大概就是个热情,冲动,脾气不太好的家伙。”
“因此,它需要用更加温和与冷静的心境去接纳。”
“我想,满心顾虑的你,暂时无法做到这一点…….自然也无法发挥出它的全部力量。”
我也是如此。
“可敌人并不会等待我们克服瓶颈,做好准备。”
“那些担忧,因为害怕无法守护好自己重要的人而产生的恐惧与焦躁,都会在战场上化为致命的毒药,把我们俩变成可笑的牺牲品。”
“明白我的意思吗,安酱?”
“你那强大的天赋和魔法,理应继续成长,完善,为这个渐渐衰落的世界作出更大的贡献,而不是毫无意义的消耗在战场上。”
“因此,于公于私,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
“你不需要用鲜血和死亡来向我证明你的成长…….而我作为塞格的指挥,也不能因为心中的软肋,让自己在战局上作出错误的判断,让更多人白白的丢掉性命。”
“所以啊,安酱,我的女儿。”
“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自己,保护好你身边的一切。
“也请你用更加合适的方式,来帮助我们,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