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战局的考量,我还是听从了麻麻的建议。

很快,一支近二十人的求援队伍便组建起来。

像是为了照顾我一般,麻麻特意找了那些经验老道的游侠和骑士作为成员,其中,也包括了威廉先生。

她专门交代他,要护我周全。

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我只能无奈的笑笑。

这偏心的还真是明显啊。

可纵然准备万全,这趟旅途也不见得比驻守塞格要安全多少。

自出发以来,令人郁闷的坏天气就一直在持续。

寒风,低温,魔物的忽然袭击…….很快让队伍中的成员接二连三的倒下……在那片空茫的草原上,我们每一次前进,似乎都在变的举步维艰。

一场糟糕的倒春寒后,我和威廉先生与队伍走散,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和残破的地图,来寻找可能驰援塞格的军队……

圣历1127年

3月15日。

第七天。

安汀平原。

我们的各种物资(尤其是食物)都已告急。

仍未遇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忍受着刺骨的寒风,我在日记本上颤颤巍巍的写下这几行字。

已经是和队伍失散的第四天了。

情况似乎越来越糟。

携带的物资因为连日的消耗,已经所剩无几,用来赶路的马儿,也因为魔物的袭击而死去……..

更糟糕的是,肆虐的冻雨越来越严重了。

湿润的草原上难以生火取暖,也找不到任何可以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好多天以来,我们都在忍着潮湿和寒冷赶路,实在冻的受不了了,就只能靠持续不断的火焰魔法,让彼此免于失温。

我们像是被至于海洋的中央,向四周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寻不到任何希望。

尘雾中,我吐出一口寒冷的白气,到了这个时候,我特别想念家里,想念那个烧的旺旺的小壁炉,想念软软的床,想念热乎乎的炖锅和甜甜的苹果派……

唉,也不知道妈妈和大家在那里怎么样了……..是否还在噩梦般的入侵下苦苦坚持呢?

我不敢想象更加糟糕的结果。

“安。”

“安!”

被冰雨浇的愚钝的脑袋花了好一会,才勉强辨认出威廉先生的声音。

“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现在必须休息,明白吗?”

他拉着我的手,颇为强硬的说道。

“你得保存好自己的能量,要是在这里倒下,我们就真的前功尽弃了。”

“啊……”

我愣愣的听着他的话,又傻傻的望向远方。

视线所及之处,仍旧是漫无边际,被阴雨浸染成灰色的草场……

威廉先生说的对,是该休息了…….

可我该怎么说服自己停下呢?

如果没能及时联系上援军,哪怕晚了那么一点…….塞格,都很可能化为一片废墟。

“抱歉,威廉先生,再陪我走一小会吧,如果还是一无所获的话我们就……..”

“就…….”

话语忽然被眼前德景象凝滞住了。

一面破破烂烂,却仍在飘扬的旗帜像施了魔法版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旗帜已经被鲜血和污秽沾染,仔细辨认,那似乎南方军骑士团的标志。

我心头一惊,犹豫着延伸视线,紧接着,我看到了它的主人…….一位死去的皇家骑士……

他的血已经流干,却仍旧一手握着战旗,一手握着长剑,失去光泽的蓝眼睛里,依然残存着些许坚定,想来,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吧…….

而这样的遗体不止一具。

透过雨幕,我看到,还有许多牺牲者,无言地躺在在魔物遗骸中。等待着雨水冲刷去他们身上的血污……洗去他们残留的生命。

我们找到了援军。

但得到的,却是更为深刻的绝望。

“啊……..”

我紧紧闭上眼睛,不忍心,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这幅如噩梦般的景象。

“也许我的脑袋被冻雨浇坏了呢,这只是焦虑和疲惫产生的幻觉…….对吧…….”

我一边对自己说谎,一边我求助似的看向旁的威廉先生,可他的眼睛里,也同样浮现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恐。

“安…….我们快走…….”他用颤抖的嗓音说道:“它们有可能还没走远,我们得……..”

他的声音顿住了。化为了一声绝望的的哀叹。

“来不及了。”

他懊悔地说。

雨幕中,死亡的目光已经将我们包围…….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眸在四周浮现,似乎在下一刻,就要把我们撕成碎片。

“现在……怎么办?”

“和我背靠背吧,安。”

威廉先生咬着牙说。

“避免腹背受敌,尽量保持冷静,尽量坚持的久些……也许有骑士团的残部来替我们解围。

“嗯。”

我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威廉先生,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死亡的气息渐渐浓烈。

也许这次,我们用完了好运。

再也没法像往常一样化险为夷…….

一道炽热的光芒在空中亮起。

手中最后一丝魔力涌向法杖尖端,化为锐利的箭,洞穿了

又一只魔物的身体。

垂死的它嘶吼着,挣扎着,用利爪在我的肩上留下了一道新的伤痕。

“好疼…….”

我咬着牙,忍着痛,拼命用法杖支撑起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

印象中,我从来没有打过这么狼狈不堪的仗。

这些恶心的家伙太多,太多了。多的像一片永不停息的洪水

我本就因为连日的奔波疲惫不堪,吟唱的魔术更是因为倦意和杂念而变得绵软无力,若是对付几个敌人倒还勉强,可一旦他们聚集起来,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我那些细弱攻击就像打在了棉花上,不再有半点作用。

我看了一眼身后的威廉先生,他提着剑,喘着气,站在许多被切成碎片的魔物残骸中。

他满身都是黑红色的血污,早已分辨不出是他的,还是敌人的。

喘息间,他对上我的目光,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眸中溢满了疲惫和愧疚。

“对不起,安……”

“没能护你周全……”

他干裂的唇轻启,吐露出几个模糊的字眼。随后,他的身影就随着剑影,被淹没在无数魔物的嘶吼中。

我慌了神,扔下已经耗尽魔力的法杖,拔出腰间那柄小小的匕首冲向敌群。试图帮他解围。

那画面,恐怕就像拿着半截木棍的小屁孩嚷嚷着要教训全副武装的骑士那般可笑……..

忽然觉得,麻麻说的挺对。

我的确是一个弱小而不自知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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