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宁十六又一次好奇地转头问向一旁的花想容。
正如她所说,方才云雪裳刚破除花宴的迷踪阵,便突然垂剑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她对面的花宴,也闭着双眼,静静伫立,不知道是在做些什么。
“那或许,是中了幻术。”
一道温和苍老的声音自她们身后响起。
两个小姑娘立刻回头望去。
“宗主爷爷?”x2
说来奇怪,宁十六本只是个寻常练气弟子,竟也认得眼前这位老宗主。
“嗯。”
叶清源朝着二人点了点头,笑着解释道:
“眼下这般情形,多半是花妍儿动用了某种专攻元神的幻术秘法,雪裳刚一破阵,便不慎中了招。至于花妍儿此刻按兵不动,想来是在专心构筑幻术,想要一举困住、放倒雪裳。”
“这确实是一招好棋,在凝聚出自己的剑意前,剑修确实不好对付各种专门针对元神的幻术。”
“不过,寻常幻术,可是困不住雪裳的。”
“接下来的胜负,便要看花妍儿究竟构筑的是何种幻术,又能否成功针对到雪裳,以及她自己的幻术造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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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粉雾中。
“雪裳……我好难受呀~~”
“你来帮帮我……好不好嘛~~”
望着眼前娇媚诱人的红发少女,云雪裳不知怎的,喉咙有些发紧,握剑的手心也微微沁出汗来。
花宴趁机扑了上来,紧紧抱住她欲要挥剑的手臂,身前的柔软紧紧裹住她的整条手臂,整个人软软地倚了上去。
“雪裳……帮帮我吧……”
少女娇软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温热吐息带着浓而不腻的花香,丝丝缕缕漫入鼻尖。
那双细软的手如游蛇般攀上云雪裳纤长的脖颈,一寸一寸向上抚去。
云雪裳望着近在咫尺的、泛着水光的淡金色眼眸,忽地想起十年前那一幕。
十年前,在合欢宗的阴阳台上,也是眼前的红发少女,也是这样一双蒙着雾气般的淡金色眼睛,与自己越靠越近,然后——
她吻了自己。
看着少女逐渐贴近的润泽朱唇,云雪裳紧张地抿了抿嘴,那张素来清冷如古井的面容,也悄然晕开一层薄红。
若是妍儿在这里又吻了自己……我们会不会……又添一个女儿?
那张明艳的脸越靠越近,呼吸已轻轻拂上面颊。云雪裳脑海中,竟没来由地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不行,不能亲!
她连忙将身前的花宴推开,神色认真地看着对方:
“妍儿,我们不能亲。容容如今尚小,若再有女儿,我们会分不出心力照料的。”
“你要我嘛……”
身前的花宴仍是软软地挨上来,云雪裳赶紧双手扶住她的肩,再次正色道:
“真的不行。况且师尊曾教导过我,随意亲吻女子便是占人便宜。你我并非真正的道侣,我不能这般轻慢你。”
“我好难受……”
花宴依旧重复着同样的话,还要贴近。
?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少女,云雪裳感到一丝古怪的违和。
总觉得妍儿有些奇怪……她似乎只会说这几句话?
尽管眼前情景与十年前合欢宗那一幕颇为相似,她却敏锐地察觉到某些异样——眼前的少女,似乎过于……机械?
不对,是幻境!
云雪裳眸光一凛,骤然拔剑斩向面前的“花宴”。
......
幻境之外。
真是的,没想到竟要用媚术来对付云雪裳这家伙……
花宴红着脸从构建好的幻境中抽离神识,迅速往口中塞了一颗回复丹药。
幸好当年从合欢宗得来的那件伪装法宝中,藏着媚术的法门记忆,她这些年又闲着无事炼化了,不然今日还真用不出这招。
不过,仅靠幻境衍生的人偶自行演算……真的能骗过云雪裳吗?
平生第一次对人使用媚术的花宴调息着灵力,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平日里害羞又好强的她,就算是在幻境里,也绝不会轻易主动做出这般诱惑人的举动,她的骄傲可不许自己这般“丢人”。
所以自“花宴”在幻境中现身起,一切都只是媚术幻象依照既定轨迹自行推演。
罢了,想也无用。反正她此刻已受困幻境,趁这个机会,赶紧赢下比试才是正事!
花宴摇摇头,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柄剑柄雕花的细剑,身形疾掠,直刺向呆立不动的云雪裳!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时,那白发少女倏然睁开了绯红的眼眸!
“铛——!”
清醒过来的云雪裳反应快得惊人,横剑一荡,险险格开这突袭!两柄兵刃相撞,迸发的气浪将二人瞬间震得各自后退数丈,迅速分开。
啊啊啊啊啊可恶!我连那么丢人的招数都用出来了!为什么还是赢不了她?!
这破媚术也太不中用了!
此刻的花宴已然打急了眼,索性不再顾忌灵力消耗,也不再算计招式配合。
可恶!反正这样耗下去也是输,不如拼一把!
“云雪裳!接招!”
红发少女一声清叱,将所剩灵力尽数催动,手中细剑疾舞如风,剑影挟着炽烈火灵,残光勾勒出一朵灼灼盛放的红花,炫目迷离——
“花剑,吐焰!”
云雪裳神色一凝,同样催动全身灵力,周身气势陡然暴涨。秋水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山岳,携千钧之势,沉稳而决绝地向前压去!
——逍遥剑诀,第十四式,重剑无锋!
“锵——!!!”
骇人的灵力在演武台中央轰然炸裂,比先前猛烈数倍的气浪席卷四散,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空中悍然相撞,刃光交错,灵爆刺目,令围观者根本看不清其中虚实。
光芒渐散。
灵力几近枯竭的花宴跌坐在地,胸膛起伏,重重喘息。那道白衣白发的身影,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果然……还是输了啊。
花宴仰面望着朝自己走来的云雪裳。对方背光而立,她又因汗水模糊了视线,怎么也看不清那人脸上的表情。
可不知怎的,望着这步步走近的白衣身影,她蓦地想起十年前那场落败。
“你输了。”
那时她也这般无力几近倒地,对方将剑轻轻搭在她颈边,语气平淡。那双绯红眼眸清清冷冷,仿佛胜利理所当然,不起波澜。
“妍儿,你还好吗?”
她蓦然回神,映入眼帘的仍是那双绯红的眼睛。此刻云雪裳已走出逆光处,花宴能清楚看见她清冷面容上那抹淡淡的关切与忧色。
现实取代了记忆,温柔取代了淡漠,令花宴不由微微一怔。
“妍儿?要我拉你起来吗?”
云雪裳又轻唤了她两声,朝地上的少女,伸出了一只白皙纤细、骨节分明的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静止。周围看台上的喧嚣骤然远去,她的眼里,便独独余下眼前这一人——面色清冷,言语温柔。
……
花宴握住了那只手。
“下、下次……你给我记着……”
红发少女垂着发烫的脸,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起,只觉得心口在怦怦直跳。
“下次,我、我绝对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