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蓝的眸子里，像宝石一样折射着冷静而聪慧的光。那种光并不咄咄逼人，却会让人下意识想要端正站姿——仿佛只要在她面前姿势不够优雅，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的登场”。
应该说，不愧是公主。
只是站在和她对立的位置，我的注意力就像被她的外貌强制锁定。更麻烦的是，这种吸引并不带任何低俗的想法——纯粹是“审美被击穿”的那种折服感。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你明明没打算充值，却还是被系统弹窗诱导点了“确认”。
虽然我不太清楚紫荆花到底象征着怎样的姿态，但眼前的「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像是由冰雕刻出来，再用细雪点缀成形的艺术品。蓝与白几乎占满了我的视野，我的思考差点被她“接管”。
……当然，这么说有夸张的成分。但我站在原地大脑空转的样子，和被支配也没差多少。
“嗯？小魔女，有在听我说话吗？”
她像是试图再次确认连接状态，脸上带着很明显的笑意。然后她俯下身，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像在逗一只不知道该不该伸手的猫。
“怎么样，姐姐的虚拟角色好看吗？”
“好看……诶、诶诶！？！”
先是被扑面而来的香水气味拉回现实，下一秒我才发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我身上的「CHASE THE STARDUST（追逐星辰）」了。
不，这里不该是香水和鼻尖的问题。问题是：你为什么突然贴这么近？我又不是能被“近距离美貌”秒杀掉的小怪……虽然我现在看起来确实正在被秒杀。
“不不，我只是觉得……冰雪公主大人太好看了……不对，这么说好像更失礼——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我是不习惯在这里站着发呆！”
「啊啊啊，搞砸了。」
我自己都知道，这种解释属于“越描越黑”的典型案例。于是我像突然想起课堂上有作业没交一样，猛地举起手，摆出“我有重要事项要报告”的姿势，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我记得冰雪公主大人好像有事要和我说！我们立刻进入正题吧！”
“噗嗤——你果然很有意思呢，小魔女。我都开始迫不及待想让你加入我的偶像团体了。”
“呜嗯？”
「果然是招募……目的很明确。那我就只能先观察，再决定怎么应对。」
我装傻似的发出含糊的回应，而「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却只是笑着转过身。与此同时，她脚下铺着的雪道开始变化：雪花像被无形的指挥棒操控，向我脚下延伸，迅速构建出一块冰雪平面，把我托了起来。
“SNOW BAUHINIA……”我鼓起勇气踏上那条冰雪道路，缓缓念出悬浮在她头顶的角色名。
下一瞬，四周景象开始向后倒退。冰雪道路一路延伸向远处一座蓝色城堡，但现在的我们是在整个S4区穿行，像搭上了一条只服务于“偶像登场”的专用移动舞台。
“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所以很快就决定——把它也当作艺名使用了。”
她的语气轻快随和，她的亲和力更像是从外貌印象里就自带的设定——对谁都能给出同样柔和的回应，仿佛天生就擅长把人放进“安心的氛围”里。
“S4区原先是由一位非常努力的旧派KING前辈管理的。”
“非常努力的旧派KING前辈……”
“旧派”和“新派”这两个词，表面看只是分类，实际上却像血统论一样带着隐形的分界线。
所谓旧派——通过攻略本土的领主BOSS，拿到最后一击，从而获得KING身份的玩家，也就是偏向PVE的路线。
而新派——依靠决斗实力或其他手段击败旧派KING，从而夺得KING身份的玩家，也就是偏向PVP的路线。
两派关系，往往由厮杀与计谋构成。某种意义上，从“旧派／新派”这个词诞生起，两者就注定很难站在同一侧。
可当「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提到“前辈”时，声音却压低了。那种变化不像演技，更像情绪自然滑落：哀悼，或者祈求——总之不再是刚才那种“公主模式”的从容。
“公主大人……你和那位KING前辈，有什么关系吗？”
脚下的冰霜向上散出阵阵寒气，视觉效果足够逼真，甚至让空气看起来都要凝成水雾。但我知道那只是演出——冰雪道路并没有真正冻结人的功能。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感觉背脊发凉。不是因为温度，而是因为她的语气把周围的氛围一并拉进了低压区。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忽然停下脚步。身上那件点缀大片冰晶的偶像服因为惯性微微摇曳，像雪被风吹起的一瞬。
“……那、那就是……”
我嗓音发哑。脑海里浮出一个不太想触碰的可能性，连带着四周的气压也像要降到冰点——那压迫感紧跟着她的语气变化而变化。
“不是你想的那样哦，小魔女。”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责怪，反倒像在安抚，“为了KING的身份去陷害朋友的事，我做不出来。”
如果她真想拿我这个只有四个技能的普通玩家出气，随便甩个神秘技能，我大概连反应都来不及。她没必要解释——所以这份解释反而更像“认真”。
“那到底……”
“她在现实里……死了。”
蓝色身影转过来，悲伤凝在她脸颊上，像冰面反射出的微光——漂亮，却让人难受。
“现实里……”
我张了张嘴，踌躇了几秒又闭上。那些“该说的话”卡在喉咙里，像遇到加载失败的字幕。
“嘛，回忆总会让我情绪不太稳定呢。”她很快又把语气拉回可控范围，“小魔女，我的领土就快到了。”
「不方便说……果然。就算情绪波动，她也依旧保持警惕。毕竟她是KING。」
我们仍在S4区的植被区穿行，四周到处是偶像。只要视线里出现「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那抹雪蓝的身影，路上的偶像们就会停下手里的一切——像舞台切换了主镜头一样，齐齐投来崇敬目光。
她忌惮的，大概就是这些目光背后的“人”。
同一领土、同一团队，偶像之间互相算计、互相坑害的传闻并不少见。换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不是敌人的领地，而是“自己人的掌声”。
所以，她是准备在真正的领土里告诉我一些隐秘的信息么？
“不过……冰雪公主大人。”我歪了歪头，尽量装出“纯真无害”的样子，“为什么你说前方才是你的领土？难道整个S4区不都在你管辖范围内吗？”
“没错，虽然我是S4区的KING。”她点点头，“但「SNOW WALTZ（冰雪华尔兹）」只是属于我的TEAM（组合）。”
“诶？「SNOW WALTZ（冰雪华尔兹）」原来是TEAM（组合）的名字？我还以为是整个S4区领土的名字……”
这一次，寒意顺着呼吸钻进身体——不是演出效果，而是我真的感到了寒意充斥全身。
前方由冰块堆砌的城堡闯入视线。它并不宏伟，却足够梦幻：像有人把“童话的蓝”用冰做成实体，再用雪雾遮住边界，让它看起来不属于任何现实逻辑。
“嗯，确实也可以这么理解。”她笑了笑，“但来到我领土的人，大多是以偶像团体的身份聚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力量，让其他偶像团体解散、全都加入我的组合——”
她走到城堡门前，手指快速翻动，像在调某个隐藏面板。随即伴随“咔吱”的碎冰声，眼前的冰雪大门不是“咔嚓”打开，而是直接分解成无数冰块，像舞台机关拆解一样滑向两侧。
「……这么暴力的开门方式么？」
可让我更震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寒冷气息里混杂的各种香水味。紧接着，我的耳膜被一瞬间涌来的声音包围——像踏进后台休息区。
“欢迎回来，公主大人。”
“嗯嗯，大家训练辛苦了。”
在门外还是高雅冷艳的「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进入城堡的一瞬间却像按下了“另一种模式”。她走路姿态从端庄变成蹦蹦跳跳，笑容也从“营业级别”变成更自然的开心。
“所以说，到现在为止——真正住在我领土里的成员，也只有她们几个哦，可爱的八重夜一同学。”
她像见到多年未见的朋友一样抓住我的手臂，笑容真切到让我不知所措。围在她身边的，除了刚才护送我的那两位：女忍者和那位……嗯，傲娇的「DEMON SHEEP（恶魔黑咩）」以外还有四名成员。
我被她抓得更紧了点。胸前的肌肤贴近——这种距离对我来说属于“高难度社交接触”，更别提对象还是外貌和名声都配得上的KING。
“话说……”我嗓子发紧，语言组织能力像被削了DEBUFF，“你早就认识我了么，冰雪公主……小姐？”
因为她刚刚确实叫了我“八重夜一”。
“嗯啊，没错哦！”
「就这么承认了？！喂！这也太干脆了吧！」
“可、可是……”
高冷模式的她是“漂亮得不敢直视”，乐天模式的她则是“靠近得让人无法呼吸”。这两种都很危险，只是危险方向不同。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
“这是命运注定的哦！”
她笑得更灿烂了，距离也更近了一点——那种“笑着把人推进剧情”的压迫感，简直比技能还难防。
“别开玩笑了，公主大人。”
我像逃跑一样从她手里挣脱，可我的动作反而惹来她的轻笑。
“噗噗，果然和初雪说的一样，捉弄夜一真的很有趣呢！”
“初雪！”
妹妹的名字像触发了某个开关，我几乎是瞬间忘了“面对KING的礼貌”。情绪先于理智冲了出来。
“公主大人，你知道我妹妹的下落吗？”
“……”
听到我的询问，她脸上的笑意像被按下暂停。仿佛半空飘舞的大雪突然失去活力，时间在那一秒冻结。蓝发少女的表情僵住，连带着周围「SNOW WALTZ（冰雪华尔兹）」成员也陷入沉默。
甚至其中一位，还小声啜泣起来。
“那、那个……冰雪公主大人？”
“嗯，我没事的，夜一。”
她回答得很轻，轻到像要吞回喉咙里。可那本该像蓝宝石一样灵动的眼睛，却呆呆望向别处。
“到底怎么了……我的妹妹初雪？”
“初雪她……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好友哦。”
“诶？！”
「……我的妹妹，初雪她，死了？」
“开玩笑的吧？公主大人……你一定是像之前那样捉弄我，对吧？”
我不愿意相信。或者说——这答案根本不该存在。
“这不可能！”
“是真的哦，夜一。”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发颤，“三个月前，初雪告诉我：她『将会死亡』。然后她把KING的位置交给了我。我也不愿意接受……我真的不愿意。”
电视荧幕里活力十足的「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此刻皱着眉，眼眶发红，看不出说谎的痕迹。
可我却察觉到更刺耳的违和感。
“等一下。”我压着呼吸，“公主大人，你说初雪是什么时候死的？”
“三个月前。”
“不对……不对、不对！”
我双手抱住脑袋，逼自己冷静回忆。
“初雪是一个月前失踪的！我一个月前还在出租屋里见过她！”
“诶？！！！”
这一次，发出大声惊叹的反倒成了S4区的KING。
“一个月前？夜一……你确定没有看错？”
“关于这一点，身为哥哥的我不会判断失误。”
我点头，表面肯定，内心却同样混乱。
而她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把目光从我身上移开，转向城堡中央。那里似乎供着一座蓝色冰雕，可周围被冰雾笼罩，就算我眯起眼也看不清它的模样。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和初雪很像呢，夜一。”她轻声说，“不过，如果把她和现在的你放在一起，我还是能很清楚分辨谁是哥哥，谁是妹妹。初雪比你更开朗……也更能给人幸福感。”
「果然……」
不管怎么样，身为哥哥的我就算变成女孩子的样子，也无法和妹妹那种天生站在光里的存在相比。
但先把这放一边。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妹妹的失踪似乎是她早就知道、甚至预料过的事？
初雪是因为某个目的，故意制造了自己的失踪吗？
焦急让我皱眉，可当我和她那带着柔和笑意的眼神对上时，又莫名松了一点力气——像被她用“温柔”把锐角磨圆。
“不过，比起初雪，夜一你看起来更坚强。”她认真地说，“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着急，你却没有因此停下脚步。”
“诶？！”
她的情绪似乎因为我的消息稍微好受了些——或许是“初雪可能还活着”的可能性给了她一点光。
可我却不觉得自己称得上坚强。
我既没有那种“妹控执念”的燃料，也没有轻小说主角那种“努力就能逆转世界”的光环。与其说我是在拯救妹妹，不如说我只是想把被破坏的日常补回原状——一个普通人，拼命想把“普通”找回来而已。
“所以——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初雪。”她忽然用双手捧住我的右手，热度和微微的潮湿感传来，“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你妹妹的。”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却没能再退更多。她的热情像温暖的雪崩，明明柔软，却让人躲不开。
“啊、啊……那就先向公主大人道谢了。”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她掌心传来的，是正常体温的暖意，还有一点点紧张造成的潮湿。
「咦……她刚才真的紧张了？」
在BHAO里，虚拟方块会根据玩家情绪模拟出体液分泌。这个设定到底是为了增强沉浸感，还是为了让人尴尬，我不想深究。
但至少——这点汗意证明她之前确实因为初雪的情报而动摇过。
“谢谢。”
我郑重地鞠了一躬，也算为自己之前的猜忌道歉。
可当我抬眼看向她那张冷艳的脸时，却看见一个比之前所有笑容都更轻薄的微笑。
“嗯嗯，不过我叫夜一过来，当然不止这一件事哦。”
「来了。终于到这一步了。」
我下意识进入“交涉战斗”姿态。虽然不是决斗，可交涉也一样能让人流血——只不过流的是心理耐久值。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组织防御，她的声音就轻轻落下：
“能加入我的TEAM（组合），成为BHAO里的偶像吗？”
“加入「SNOW WALTZ（冰雪华尔兹）」？也就是……作为KING的你的领土成员？”
“不，不是加入我的领土哦，夜一。”她摇头，语气认真得像在纠正发音，“是TEAM（组合），TEAM哦！”
她的声音先从我身边远离，又轻轻上扬。原本分散的其他偶像成员也再次围到她身旁，像舞台灯光回到中心。
“初雪以前拜托我好好照顾你。”她说得很自然，“可是夜一你似乎已经被别的KING‘标记’了呢。”
「……天野四羽那句占有欲宣言，果然传到这里了。」
“毕竟，你已经被「DEATH LORD（死亡领主）」选中了。”她一边笑一边叹，“那家伙……我可惹不起。”
「……果然！」
“让夜一的朋友平太来邀请你，就是为了让你能更好地想一想这件事。”
她眨着眼，像佯装困倦的撒娇姿势，却睁得很认真，笑意也没收回去。
“我们的TEAM里，正好缺一个看起来很帅气的角色呢。其他各位都是可爱系——而我这个LEADER（领队）似乎也不擅长‘帅气担当’。”
“那平太呢？”我立刻打断她，“他不是也加入了你的TEAM吗？”
她摇头，回答得理所当然：
“平太加入的是男团。但夜一要加入女团哦！”
她疯狂眨着眼，像在发出“拜托拜托”的暗示。见我沉默太久，她终于像是按捺不住一样，直接把问题抛到我面前：
“可以吗？加入我们——以偶像团体的身份，而不是领土成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