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听上去像是成熟的思考,实际上更像是拖延症为了维持体面而披上的遮羞布。
毕竟,我今天经历的事情已经多到足以把一个普通人的精神耐久条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先是全校围堵,再是KING对决,紧接着又来了一段「DEATH LORD(死亡领主)」式的“占有宣言”——如果人生是一款GAL GAME,那我今天大概已经连续触发了三个强制剧情,还没有跳过键。
「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倒是大方。她没有逼我立刻做决定,只是把结果像一片雪花放在我掌心一样,轻飘飘地说:
「你可以慢慢想,夜一。别急。我等你的消息哦。」
我确实想把这件事和天野四羽商量一下。
毕竟现在他是我的KING,而我作为他唯一的亲信,与其他领土的KING产生接触这种事,理论上应当让我的王知情……虽然这听起来像把人生写成了公司流程,但我今天已经没有余力再反抗“制度感”了。
然而,我真的很想休息。今天一整天,精神早就被榨得干干净净,连“想装作正常人”这种基本需求都成了奢侈。
可惜,剧情不允许我下班。
我才刚离开S4区,连回家的电车路线都还没在脑内规划完,通讯端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像一枚硬币,啪地一声砸在我的额头上。
【天野四羽】
……好吧,我的老板显然不打算给员工放假。
我按下接通,声音刻意压低,试图用“虚弱”换取一点同情——
「老大,我今天很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传来他那种坚定得像命令、又平静得像在报天气的声音:
「来W8区,夜一。」
「我拒绝。」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像给我开出一个无法反驳的条件,「只要看着我操作就行。」
我握着通讯端,忽然想象自己如果把这段对话发到学校论坛上,会不会被人回一句:你这是在炫耀吗?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吐槽太多,因为我真的很累——累到连吐槽都像要先排队取号。
「……我想休息。」
「休息也行。」他语气忽然温柔了许多,温柔得像突然想起自己其实也会说人话,「你可以坐在我的冰霜巨龙背上休息。」
随后,他像是怕我误会,又补充解释:
「小龙身上很舒服,堪比家里的沙发。」
这句听起来荒唐得像某种恋爱轻小说的强行浪漫桥段,但从天野四羽嘴里说出来,只剩下“这家伙确实会这么干”的荒诞现实感。
最终我还是输了。
不是输给他说服力,而是输给那种“我不去,他会不会把事情搞得更大”的不祥预感。说到底,我还是不够自信。
于是我搭上电车,朝W8区出发。
电车车厢里一如既往地“日常”:人们低头刷着短视频,像把世界的混乱都压缩进屏幕里。我看着玻璃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突然有点荒谬地想——
「我明明只想正常玩玩游戏,找到妹妹以后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为什么会逐渐被卷进‘世界征服’路线?」
更讽刺的是——我连“主角的热血”都没有。
我拥有的只有“主角的麻烦”,而且还是那种一旦开始就不会停的连续剧。
到了W8区,我随便找了家潜沉俱乐部。那种地方在城市边缘多得像便利店:灯牌闪烁,门口贴着「安全潜沉认证」,前台的小姐姐用职业微笑告诉你「请保管好随身物品」。
我躺进俱乐部安排的潜沉床位上,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如果今天再发生什么需要我出手的事,我就要向天野四羽申请“工伤补偿”。哪怕只是精神损失费也行。
提示音响起。
现实像被拉上拉链。下一秒,身体一沉,灵魂像被从肉体里抽离——我进入了「ENDLESS WORLD(无尽世界)」的W8区。
W8区的风格与S4区截然相反。
如果说S4区是“废墟都市的露天LIVE HOUSE”,那W8区就是“文明退场后的原始部落”。
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烟熏、兽皮、某种草药的辛辣。天空不再是霓虹与灯带,而是厚重云层与火光反射出的暗红。地形像被粗暴雕刻过:岩石、木桩、骨架、图腾柱——每一处都像在告诉来到这里的玩家:别谈秩序,别讲道理,只认弱肉强食。
而在W8区,KING的更替速度快得像短视频热点。
在「ENDLESS WORLD(无尽世界)」里,数字越大,离“市中心”越远,也越乱。新KING诞生得像流星,旧KING退场得像灰烬。今天某个玩家可能还在庆祝加冕,明天就可能成了别人战利品架上的装饰。
这里就是混乱之地——像一口永远沸腾的锅。
我还没来得及适应这股原始的压迫感,一道影子便从远处压来,像黑潮淹没地平线。
——亡灵军团。
数千身影立在荒地上,阵列整齐得像一支不属于“蛮荒”的军队。死亡骑士在前排,披着重甲,长枪如林;中坚是骷髅战士与丧尸,骨刃与腐朽的盾牌反射出黯光;后排则是死亡巫师与法师系亡灵,法杖顶端的幽焰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而更上方,盘旋着一条巨大到不讲道理的存在——亡灵冰霜巨龙。
它的鳞片仿佛将整个夜晚冻结,薄霜沿着骨刺延伸,呼吸吐出的不是白雾,而是像月光一样冷冽的冰尘。它张开翅膀时,阴影足以覆盖一整片荒原。
龙背上站着的黑甲身影,则以存在本身宣告着“驾驭者”的身份——
「DEATH LORD(死亡领主)」。
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天野四羽的排场”有了心理准备。
但当它真正出现在视野里时,我还是忍不住想: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把“决斗游戏”玩成“即时战略游戏”的?
他似乎早就锁定了我。黑甲的头盔微微一偏,那道从盔甲缝隙里透出的红光落在我身上——霸道,但奇怪的是,并不让人讨厌。甚至带着一点“你来了就好”的理所当然。
「夜一。」
他依旧话不多。
我走近时,巨龙垂下头颅。按理说,我应该害怕。任何正常人面对这种体型的怪物都会害怕。
可它没有敌意。
它的冰霜气息贴近我时不刺骨,反而像冬天里晒过的被子——带着凉意,却让人安心。鳞片看上去锋利,触感却像磨平的冰玉,冷而不伤人。它甚至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像是在确认:
「这就是王认可的人。」
……这种待遇要是让蓝海学院那群人看见,大概会当场写出三十页同人,还会附带角色关系图与时间线考据。
「上来。」天野四羽说。
我本能地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爬了上去。
巨龙的背脊并不颠簸,反而异常稳定。它像知道我疲惫一样,刻意收敛了那股寒意,甚至让霜雾在我周围形成一圈薄薄的屏障,挡住了风。
我坐稳的瞬间,天野四羽才开口,语气像在讲述“今晚去哪吃拉面”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W8区属于『SPIKE BOAR(尖刺猪王)』的管辖区。」
「他是BHAO里的流氓。」他继续说,「专门打劫领土、抢武装、砸据点。JUSTICE PIKE(正义长枪)的一部分武装,也被他夺走过。」
我心脏轻轻一跳。
「所以你和舞音的交易……是为了把那些武装还给她?」
「对。」他承认得干脆,「我拿回她的东西。她在新派KING下次会议上,帮我投出三票否决票——阻止那些新派KING联合起来围剿我。」
我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吐槽:
「……这算你的社交手段?」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淡淡道,「但更准确一点,是在买我们接下来处理领主级BOSS时,不被他们背后捅刀的空间。」
我愣住。
他没有看我,可我知道这句话不是随口一说。甚至可以说,他每一句“随口”,背后都带着计算好的因果链。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
「我不想你受到牵连。我和她做交易时,加了一个筹码。」
「什么?」我下意识问。
「你接下来的『BHAO KNOCKOUT』比赛,协以舞音不会再给你使绊子。」他说得很平静,「她也不会再想方设法把你赶出蓝海学院。」
「……啊。」
我真的愣住了。我没想到天野四羽会顺便把我最大、最现实的麻烦一起解决。
「谢谢。」这句是我真心的。
天野四羽点了点头,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结论:
「王,应该给予自己的亲信最大的帮助。」
谈话到此为止。巨龙振翅。
亡灵军团开始推进——黑潮缓慢覆盖荒原,平稳、壮阔、不可阻挡。
我们飞到W8区领土边缘时,我终于亲眼证实了这里被称作“混乱之地”的理由。
它没有城墙,只有用骨头和木桩堆出的粗暴防线。
它没有城门,只有挂着兽皮与图腾的破口。
塔楼上架着箭塔、毒箭塔、炮塔,像野蛮的牙齿。
防线内部,是一群气息强悍的守军。
几名十四阶虚拟角色像部族酋长,装备夸张,纹身与骨饰把“强者的自我炫耀”写在每一寸模型上。更后方则是二十多个十阶左右的玩家,像狼群环伺。
但KING本人不在。
「『SPIKE BOAR(尖刺猪王)』不在。」我下意识说。
「他藏起来了。」天野四羽的声音从黑甲里透出,像吐出黑雾,「典型的流氓打法。让手下拖时间,自己躲着等局势变化。」
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叫我来看。
这或许是一场难得的“军团战”教育演示——也是让我彻底明白“王道”究竟是什么的现场教学。
巨龙在空中盘旋。亡灵军团停在射程外,像一支耐心的黑色军队。
然后,天野四羽抬起黑剑。
没有华丽的技能名,没有夸张的光效。
他只是把剑尖轻轻指向前方,像在宣布一个事实。
下一秒,死亡骑士冲锋。
骑士团整齐推进。铁靴踏地的声音连成一线,像雷声滚过荒原。箭塔立刻开火,箭雨像黑色蜂群扑向前线。
可箭落下时,亡灵前排盾阵抬起——骨盾与铁盾叠成墙,箭撞上去发出密集的「嗒嗒嗒」,像雨点砸在屋檐。
毒箭塔射出的箭矢带着紫绿雾气,扎进亡灵身体时冒出腐蚀的烟。丧尸与骷髅战士倒下,一片片碎成数据方块——
可下一秒,后排死亡巫师法杖敲地,幽蓝光潮汐般涌过。
倒下的亡灵重新站起。
骨骼拼回原状,腐肉重新黏合,断裂的武器被黑雾缠绕着复原。那画面让我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强”,这是“作弊”。
「亡灵不会死。」天野四羽像在回答我没问出口的疑惑,「直到我的蓝量见底。」
我抬头看向他的蓝条——仅仅削减了10%。
「……该死,这家伙就没有弱点吗。」
炮塔轰鸣。火球砸进亡灵阵列,爆炸掀起泥土与骨屑。我以为这至少能拖慢推进——
但推进不降反升。
因为亡灵军团不是“个人单位”,而是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前排倒下,后排补上;中坚被炸散,法师拉回;死亡骑士的冲锋像刀锋,切开防线后立刻转向侧翼,精准断掉箭塔支援路线。
那几个十四阶守军终于动了。
他们从图腾柱旁跃出,武装闪烁各色光效,像野兽扑向猎物:有人挥舞巨斧试图劈开盾墙,有人投掷火纹长矛直刺死亡骑士首领,还有刺客系身形虚化,冲向后排法师。
如果是普通军团,这时候就该乱了。
但亡灵军团在天野四羽的操控下,训练有素得令人不适——像一支根本不该出现在“玩家对战”里的正规军。
中坚骷髅战士与丧尸分成三股队列迎上十四阶单位,硬吃第一波冲击;后排法师阵列微微后撤,形成半月防护;刺客系一冲入,迎接他的就是从地面升起的骨刺与黑雾束缚——不是特效的炫目,而是战术执行的冷酷。
我忍不住屏住呼吸。
而天野四羽——只是站在巨龙背上,像真正的统帅。
他没有亲自出手,甚至连冰霜巨龙都没有吐息。
他只在必要时抬一下剑,像把棋子推进下一格。
「你……」我喉咙发干,「你以前到底进行过多少次这种攻袭?」
「太多了。」他淡淡回答,「多到BHAO的玩家听到我的名字就会绕路。」
箭塔一个个倒塌。毒箭塔被死亡骑士冲入塔基,连根拔起。炮塔炮口被骷髅战士用骨刃刺穿,爆炸反噬,把自己炸成碎片。
防线崩溃的瞬间,剩余守军后撤。
那几个十四阶仍在挣扎,试图以个人战力扳回局势。但他们越强,越容易被亡灵军团集火:死亡骑士锁住正面,中坚压住四肢,后排法师的幽焰像雨点精准落下——每一次命中不夸张,却足够致命。
他们倒下,一次又一次倒下。
到最后,他们的动作迟缓得像意识到“再战也没意义”。可亡灵军团不会给他们体面退场的机会,它们像一台无情机器,把抵抗碾碎成数据方块。
我看着那片战场,心里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王道征途。」
当最后一个守军消散,领土深处的宝库大门浮现,像野兽腹腔深处露出的金属骨架。
天野四羽终于动了。
他从巨龙背上一步踏下,落地时没有震动,却让整片战场安静了一瞬间。亡灵军团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道路,像臣民迎接君王归来。
他走向宝库,黑剑轻轻一划。
门开了。
金光溢出,像被压抑太久的贪欲突然喘息。
天野四羽回头看向我,语气不像命令,反而像在认真询问我的选择:
「夜一。」他说,「你看中了哪一个,你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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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HAO/ENDLESS WORLD 世界地图总览(当前已揭示)
整体结构
现实城市结构:圆形都市
城市中心 O 点投影到「ENDLESS WORLD(无尽世界)」中,对应为:
O:城市竞技场(ARENA)
用途:BHAO重要赛事主舞台、官方/大型赛事核心区域
地图按四大方向放射:
W / N / S / E 四方向以扇形向外扩展
区域编号(如 N2、S4、W8)表示距离中心越远,数字越大通常越混乱、越容易发生势力更替
目前可公开的情报:
1. O(中心):城市竞技场(ARENA),用于BHAO的重要赛事(文中未出现,但很重要)。
2. E3(东3区):BLOODY LOTUS(鲜血孤莲)的领土。
3. N1(北1区):PROGRAM TAMPER(程序篡改者)岐山柔音的领土。
4. N2(北2区):蓝海学院所在地,JUSTICE PIKE(正义长枪)协以舞音的领土。
5. N2(北2区):夜一的出租屋所在地。(与蓝海学院同属N2,但为不同地点/据点)
6. N3(北3区):DEATH LORD(死亡领主)天野四羽(预定)的领土(目前尚未获取)。
7. S1(南1区):GUNNER KING(枪炮之王,名字未揭示)的领土。
8. S4(南4区):SNOW WALTZ(冰雪华尔兹)团体领土,由SNOW BAUHINIA(冰雪紫荆)统领(八重初雪的后辈)。
9. W8(西8区):SPIKE BOAR(尖刺猪王)的领地,当前被天野四羽劫掠。(此前章节误写为F8,现已更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