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残破的城墙根走了许久,久到连远处的厮杀轰鸣与大地震动都逐渐微弱,我才终于摸到了城镇的另一个角落。
那密不透风的高草丛,依然蔓延着。看着它,一股寒意就顺着脊背爬上来。
战局现在到底怎样了?兽人采取的是闪电战,它们的主力部队恐怕正紧随那头开路的巨兽,高速推进,大概率不会折返。
那么,冒险继续沿城墙前行,回到连接【亚玛力】与边境的主路上,或许反而会安全,沿着大路走,方向明确。
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城墙是显著的参照物,不仅对我,对敌方也是如此。撞上哥布林还能应付,如果是兽人,以我现在的实力,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
可是,横穿那片高草丛?我摇了摇头,将这个过于冒险的念头甩开,将手指抠进墙面粗糙的缝隙里。继续贴着城墙走,至少知道危险可能从哪个方向来。钻进那片完全看不见的草丛,和主动跳进捕兽夹没什么区别。
如果真撞上落单的兽人...那就当是命运判我死刑好了。
【又开始了。你心底那股...求死的冲动。】
“闭嘴。我已经在拼命挣扎了。如果我当时顺从你,变成你想要的东西...人类可绝不会容许一个‘怪物’活在世上,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直到把我彻底抹除。”
【希望你这充满侥幸心理的决定,不会让我们一起提前迎来终结。】
“当然了啊,我只想活下去。”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消散在风里。我深吸一口气,挪动发僵的腿,继续沿着城墙,一步一步地移动。
...
又走了不知多久,视野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规则的、平直的断裂带。
我停下脚步,努力让那晃动的线条稳定下来。它变得更清晰了些——宽阔,线条质地均匀,与周围野地的杂乱截然不同,边缘似乎有整齐的切割痕迹。是道路,而且是被仔细铺设过的主路。
应该就是它了。
我没有立刻踏上路面,而是沿着墙根又向前蹭了一段,竖起耳朵去捕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没有巨兽行进时那种沉闷的震动,风将远处的烟尘吹拂过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灰烬和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大概暂时安全了。
我犹豫片刻,终于迈步踏上了那条道路。脚底传来坚硬平整的触感,与之前坑洼的泥地和粗糙的砖石截然不同。
转过身,在我的背后,遥远的视野尽头——那片虚无,似乎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霾,仿佛有巨大的余烬在不息地闷燃。空气中弥漫过来的尘埃,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让皮肤微微发紧。
是残留的魔力,也便是大规模魔法爆发后留下的污染。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会影响人的身体机能,让他们突发魔力病。
我不再迟疑,转过身朝着边境的方向,迈开脚步。
由于视距只有十米,我刻意行走在道路的边缘,紧挨着那片高草丛。万一出现可疑的动静,至少能立刻扑进草丛里藏身,总比直接暴露要好。
说起来,边境到底离这里还有多远?从“兽人打过来了”的消息传来,到战火真正烧到城镇边缘,中间大概隔了不到半小时。所以这里距离边境线,不算太远。
以我现在的速度,或许再走一个小时左右,就能看到边境的迹象了吧。
我一边走,一边用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属于自然的声音。小刀握得有些发僵,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队长!兽人主力部队正在逼近【亚玛力】!”
“什么?!这些哥布林和兽人小队,居然还不是全部?”
“队长,平民疏散已基本完成,此处无险可守,我们应立即后撤!”
“巨兽!是巨兽!那个体型...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
“不要乱!全员,立刻脱离,向后方道口集结,重整防线!”
“是!!”
...
“长官,最新战报。兽人军团已突破西部边境,一举摧毁了【亚玛力】。当地卫兵部队正在莫勒森林附近收拢重组。信使确认,此次袭击为多外族混合行动,包括哥布林、兽人,以及...至少一头巨兽。”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还有,王都紧急通告。”
“.....传令,立即派遣第三、第五骑兵中队及直属后勤支队,火速往莫勒森林驰援。其余部队,分头进驻【盖里】与【马勒特斯】,加固城防,建立防线。王国魔导军团正在支援途中,在他们抵达之前,必须拖住兽人的推进!”
“遵命!”
“等等,还有一事。派遣一队精干细作,渗透至边境地带。他们的任务是,查探谋害莱尔皇子的凶手。
幼年精灵,银发银瞳,视力缺陷,掌握着不符其年龄的战斗技艺。发现踪迹,以追踪与汇报为主。若条件允许,允许捕获。”
“遵命!立刻安排!”
.....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只能粗略地感觉:体温正常,荒野的风吹在身上,带着明显的凉意。
临近傍晚了,现在可能是下午三点半左右...今天还是阴天来着啊。
我紧挨着高草丛的边缘,一刻不停地走着。渐渐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被风从前方送了过来。并非血腥味,而是那种死亡在空气中暴露了一段时间后,所特有的腐臭。
快到边境了吧。
脚下的路面也开始变化,不再是平整单调的石砖,开始出现杂乱的凸起和凹陷,还散落着滚落的头盔,折断的武器,以及轮廓更加庞大、却了无生气的存在。
是人类士兵残缺的躯体,它们与一些体型异常魁梧、姿态扭曲的“东西”交织在一起。那些大型的轮廓,线条粗犷,也许是兽人的尸体。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惨烈的阻击战,道路也就成了坟场。
很快,高草丛到了尽头。前方,拔起两道高大的轮廓。是哨塔,它们的高度,远远超出了我十米的视距范围。
两座哨塔,彼此相连,中间空出一个通道。城墙以它们为基点,向着左右两侧的虚无中延伸开去,构成了这道边境防线最坚硬的核心。具体延伸多远无从判断,但想来至少有几十米。
但这里没有灯火,没有警戒的呼喊,感觉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只有血腥与腐臭、混合着铁锈和某种焦糊的味道。
关口的巨大闸门扭曲地敞开着,地面上散落着体积惊人的金属碎块,边缘参差,像是某种残骸。
兽人大军,是从这里长驱直入。那么,我从这个缺口出去,一直沿着道路继续向前,也能就此离开。
但是,我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那里是兽人的地盘?还是其他外族的领地?或是无主之地?就这样闯进去,和找死没区别。
想到这,我将“视线”重新投向哨塔。这种边境哨所,除了塔楼本身,通常还配有附属建筑,里面储存着物资。
会不会留下些有用的东西?地图、干粮,任何关于外界的只言片语...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小刀,沿着哨塔的边缘,走进了那个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