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真正的战场。
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从骨头缝里渗出一种冰冷的、对死亡最本能的恐惧。牙齿几乎要磕碰作响。
不行！不能这样！必须冷静下来，思考…只要，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就好。对，没错！想办法往边境那边去。如果兽人能绕过边防潜入这里，那我也一样可以！它们走过的路，必然存在缝隙。
冷静...必须冷静。我屏住呼吸，努力将听觉从混战的轰鸣中剥离出来，分辨哪一方的厮杀声更稠密，哪一方像是突破口——
“嘿哈！”
左侧响起一声怪叫，一个轮廓带着风声扑了过来！我本能地翻滚，后背重重撞在巷壁上，顾不得疼痛，立刻眨眼看向袭击者。
线条勾勒出的身形，矮小佝偻，动作姿势带着非人的古怪。它嘴里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
哥布林？！
“噗——！”
没等我完全站直，它再次扑上，我被这股冲力狠狠撞倒在地，后脑磕在冰冷的地面，眼前线条一阵狂乱的闪烁。
腥臊和铁锈的恶臭扑面而来，一只枯瘦但力气不小的手正握着什么，狠狠朝我胸口扎下来！
双手抵住它持械的手腕。它的力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但我被压在下面，姿势不利，那这样！
腰部发力，用尽全身力气将它向侧面猛地一推！它瞬间失衡滚向一边。我趁机蜷起腿，朝它大概的位置狠狠踹去。
咚的一声，伴随着一个怪叫。我耳边听到金属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于是低头摸索，在脚边碰到了一个金属物件。
是小刀。大概就是它刚才想用来捅我的那把。
“谢了。”
趁着它还没完全爬起，我握着那粗糙的刀柄，朝着它脖颈的大概位置，狠狠一划。
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阻力传来，然后是温热的液体喷溅在手背和脸上的触感。它尖锐的嘶叫戛然而止，变成“嗬…嗬…”的漏气声，身影抽搐着软倒在地。
我随即向后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
偷袭，是先手的爆发。而刚才，是面对面、有来有回、甚至被突袭的搏杀。肾上腺素的余波几乎让心脏撞碎肋骨，肺部火辣辣地抽痛。
我大口喘着气，强迫自己尽快平复。
咬咬牙，我蹲下身，开始摸索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除了那条散发着恶臭、用来束身的粗糙皮带，一无所获。
是杂兵，已经渗透到这么深的地方了...
我甩了甩手上黏糊糊的东西，扶着墙站起来，将那把小刀紧紧握在手里。巷外的厮杀声似乎更近了，这里不能久留。
如果不是跟着夏尔老师进行了那些严苛到近乎折磨的训练，恐怕刚才那一下我就已经死了。不，或许更早，在庄园花园里，在那个马车中，就已经撑不下去了。
但如果可以选，我宁愿永远不把训练所得，用在这种地方。
这个哥布林是从巷子深处出来的，说明里面不是死路。
“吼嗷————！！！”
一声沉闷的咆哮穿透了所有嘈杂，轰然传来。
那绝非普通兽人能够发出的吼声。音浪里纯粹的、物理性的力量感，震得我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是巨兽...那种只存在于夸大其词的小说里的生物...
难怪它们敢主动出击，甚至分兵迂回。投入这种足以快速撕裂防线的“攻城锤”，用绝对的力量瞬间摧毁城镇的抵抗核心，再用机动兵力合围、清扫残存者...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劫掠或冲突，它们是抱着彻底摧毁的念头来的。这群野蛮的家伙，对这场战争，抱着近乎狂热的执念。
我向着小巷深处走去。
...
不知走了多久，周围的线条轮廓逐渐发生了变化——那些代表房屋的密集线条开始变得稀疏、低矮，最终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空旷、不规则的线条勾勒。大概是旷野或废墟。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城镇的核心区域，来到了边缘地带。
又前进了一段距离，中途我几次停下，避开了几队哥布林，它们数量不少。
通常，城镇会筑起围墙环绕，只在少数几个方向留有城门。我一直朝着与主战场相反的方向走，如果没错，迟早会撞上那道墙。
但哥布林是从这个方向来的，那么墙，肯定已经破了。
难怪刚才那声巨兽的咆哮，听起来似乎不远。它恐怕就是在这里，用最直接的方式，开出了一条路。
这样一来，【亚玛力】的覆灭，恐怕已成定局。
我叹了口气，继续向前。没过多久，前方就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断裂。
一道至少五米宽的恐怖豁口，将墙体撕裂。向上看，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一直延伸到顶，恐怕有七米。
能在这样的城墙上硬生生撕出这样的口子，那巨兽的体型和力量，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在附近等待了片刻，仔细倾听。除了远处依旧隐约的喊杀，再没有属于哥布林的脚步声传来。
时机到了。
深吸了口气，我握紧手中那把小刀，贴着残破的砖石边缘，侧身穿过了那道城墙缺口。
穿过缺口，线条勾勒出的世界陡然一变。
前方不再是人工建筑的轮廓，而是一片由无数细密、杂乱、随风摇曳的曲线构成的领域——是旷野，而且草长得极高。
以我的身高和这仅有十米的视力，一旦走进去，就会真变成瞎子。更何况，那茂密的草丛深处，可能埋伏着更多的兽人或它们的斥候。
必须先确定方向。回想之前逃跑的路线：那个人，最初带我跑的方向，应该是朝着王国领土内部，那么反方向就是边境。
在听到卫兵喊声后，向左闪进了小巷。也就是说，我面对旷野，右方，应该就是通往边境的大致方向。
我向右贴着断墙，挪动脚步。耳朵捕捉着风声草动外，任何不自然的声响。
闪电战，兽人与巨兽，大量的哥布林...那之后呢？战火会蔓延，还是暂时熄灭？动向又如何...
无论怎么样，人类这一边都不会放弃战斗吧。夏尔老师讲过的，所谓的纯粹人类的时代，指的是这个意思吗？
人类也好，外族也罢...为什么总要打仗呢.....